《陷溺【姐弟】》by纹猫为狐百度云txt全文阅读

內容簡介
甘棠人生中同甘瑅度过的十二年,在最初的三年里,她一直在想——
要是甘瑅死掉就好了。
后来的九年里,x复一x阴暗无光,她所能抓住的,却唯有甘瑅的这双手。
是他夺走父母的宠爱,终止无虞的生活。
是他带来棍棒的责罚,揭示不公的对待。
也是他在家中无人等候的夜晚拉着她的手,把冰冷的小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姐,你可千万别撒手,我怕。”
那个巨大的秘密,仿佛最不可触摸的开关,只需要按下,砰的一声世界就会炸的四分五裂。
陷溺:比喻深深陷入错误的泥淖而无法自拔
同父异母姐弟血缘骨科,年龄差三岁,1V1,双C。
超慢热超现实向,前期亲情后期挣扎,本人涉及家暴,出轨,冷暴力,留守儿童……等相关写实向内容,请酌情观看
xE→保证是一个童话般的xE
切记,女主非良善,男主不正常。(这句划掉,男主非良善,女主不正常……不过,后面男主会更是更不正常的那个)
主角:甘棠;甘瑅
簡體版1V1xG現代年下

同学聚会
甘棠一向懒得参加所谓的同学聚会,她读高中的时候,就是那种沉默少言,同绝大多数人关系冷淡的性子。
她被杭菀菀说服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主要原因只有一个。
“母夜叉”再婚了。
“母夜叉”是他们高中的班主任,因为眼神阴鸷性格喜怒不定而被学生们奉上“母夜叉”这一美名,一个丈夫早丧的寡妇,更在学生们眼里增添了几分恐怖色彩。
读书那会儿,“母夜叉”自己的女儿就在隔壁重点班,没课的时候,这位夜叉就喜欢往女儿班级后门一站,盯一会梢再转回自己班级的后门,两只黑眼圈浓重的眼就那
么悄没生息地出现在后门玻璃上,可谓是学生们午夜惊梦的主角。
当然,在大学里感受了三年世态炎凉的学子们现在已经意识到,比起那些到点打卡的大学教授,母夜叉至少算真心实意盼着他们好,为他们x过心的,于是哪怕最顽劣
的学子,现在也肯恭恭敬敬唤一声“张老师”了。
卸下班主任担子的张老师,淡妆涂抹,巧笑嫣然,不过是个陷入恋爱的小女人罢了。
当然,嘴巴还是不饶人,一面挨个敬酒,一面笑吟吟数落这群混账学生们的旧账,很快轮到甘棠了,甘棠身体坐直了,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张老师跟她碰了碰杯,有些促狭地笑了一下,“最后成了没?”
一旁偷听八卦的杭菀菀一把攥住甘棠的另一只手手,身体力行地表达了“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讲讲。”
甘棠勾唇微笑了一下,是那种温柔礼貌,故而显得无趣的微笑,“张老师,那个真的是我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杭菀菀因她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哦哦哦,说的是小瑅啊,他怎么了?”
张老师没再说什么,只是笑吟吟地看了甘棠一眼,那一眼有点深,甘棠看不太懂。
杭菀菀扒着甘棠,誓要把八卦挖掘到底。
“甘棠甘棠,告诉我嘛,张老师把小瑅当成你男朋友了,不会吧,他那会儿才多大点啊。”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那种恰到好处不显做作的撒娇,是甘棠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甘棠抿着嘴,笑着若无其事,“就是高三那会儿啊,我家不是出了事要把小瑅送走,他偷偷翻墙来学校找我告别,被张老师人赃并获。”
杭菀菀想了一下,“就是你上课请假上厕所,一走就是半堂课的那回。”
也不能怪杭菀菀记忆力深刻,实在是甘棠这种从不让人x心的乖乖优等生逃了半堂课,被震怒的夜叉拎回来这件事太有记忆点了,以至于后来有一小部分学生坚定地认
为夜叉错怪了甘棠。
不过,一想到那个时候的震怒夜叉化身成现在气质柔和女人味十足的模样,杭菀菀八卦兴致又来了。
“喂喂,甘棠你知不知道,张老师的那位,其实就是咱学校旁边那银行的主管,俩人当初还是不打不相识呢,你也知道,张老师那张嘴巴,不饶人的。”杭菀菀笑了一
下,仿佛想到那位主管当初吃瘪的模样,“还是姐弟恋,比张老师小六七岁,年轻丧偶,焕发第二春,不觉得很有戏剧性么。”
甘棠瞧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一动,问她,“你和你那位小两岁的学弟怎么样了?”
杭菀菀脸上的笑凝滞了那么一下,“你说朱志铭啊,那死小子——”
她的话音无端高了那么两个音调,惹得周围几个人回头看她,杭菀菀就把调子压下来,“那死小子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男生就是比女生更容易喜新厌旧吧,有
时候我真觉得当初不认识他好了。”
方才还娇软可爱的女孩子,这会儿声音里无端透着疲惫。
甘棠看着杭菀菀的脸色,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还是被她压了回去。
酒过三巡,张老师家里的那位来接她了,那看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不是因为就中年而言保养良好的身材和衣冠楚楚的衣着,而是他望向张老师的眼神满怀着爱意

学生们开始起哄道喝了交杯酒再走,男人只微笑往人群里扫一眼,不怒自威的神态就镇住一群人。
那群起哄的学生里面不乏年轻可爱的女学生,可男人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只站在男生之间同他们碰了一杯酒,嘱咐他们别喝太多,照顾好女同学,就扶着张老师走
了。
管事的一走,场面就有点收不住了。本身就都是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不乏有些互相有些好感又放不开面子的,很快就演变成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甘棠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活动开始的时候就想溜,可杭菀菀方才灌了几杯果酒,这会儿像八爪鱼一样巴在她身上。
“甘棠,别走嘛,等一会儿我喝醉了就帮……嗝,帮我打电话给朱志铭,叫他来接我。”
原来这丫头打着这主意,可惜她自己有人接,不代表甘棠也有人接。
甘棠这话才出来,就被杭菀菀堵了回去。
“不是还有小瑅么,他现在不是高三暑假住回来了么,反正有大把时间,叫他来接你好了,我有好多年没捏他小脸蛋了。”
还小脸蛋呢,这会儿早长成巨型兽了。甘棠没好气的想,杭菀菀印象里的甘瑅,大概也就停留在小学六年级。自打两人升了高中,杭菀菀的家又搬远,曾经的儿时玩伴
就只能在学校里碰面了。
原本聚会的五六十人,走了二十几个,还剩一大半,甘棠这一犹豫,就错过了走的时机。
甘棠本以为自己就是个陪跑的,哪想到她运气实在不好,第一轮就转到了她。
曾经的学霸淡定一笑,直接选择了真心话。
被问的问题也很老x,“你的初恋是谁。”
甘棠沉默了,灯光下她的脸白皙柔和,睫毛打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有种无法融入热闹氛围的清冷。
不过几秒钟的沉默,她抬起眼,浅琥珀色的瞳仁映着璀璨的灯光,“我能不能换成大冒险?”
当然没有临时更换的可能,逃避回答问题的可能只有一个,喝下一杯酒。
一个女生很快兑了杯酒,夹杂着几个男生“够了吧,居然兑白的,要不要这么狠呀”“哇,这个杯子已经满的不能再满了”“小思,看不出啊你,最毒妇人心”。
与其说是劝阻,倒不如说是起哄。
撕下学霸冷静自若的假面,同看夜叉变小女人大抵算是同一种趣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看甘棠失态的模样了。
甘棠扫了一眼那女生灯光下亮闪的红卷发,女生好像是叫梁师思,她不是很确定,因为她同对方并没什么交集。
她一扬杯子,一杯酒很快下了肚。
让人失望的是,喝了一整杯度数不低的调和酒,甘棠还是神色平静,笑容淡淡,脸上连个红晕都没起。
就连一旁的杭莞菀都不由得惊叹,“真人不露相啊甘棠,看不出你还有点酒量。”
甘棠把酒杯往桌上一方,忽朝着杭莞菀一笑,这一笑和她平时的笑很有些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杭莞菀也说不好,只是那种静水深流下的惊心动魄,让她的心不由得漏
跳了一拍。
杭莞菀忽然不确定甘棠是不是醉了。
游戏还在进行,甘棠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她不说话的时候很像一个抽离感情的瓷娃娃,杭莞菀不放心,把头凑向甘棠耳边,“甘棠?”
“……嗯?”
甘棠微微侧过脸来,她的语气和神态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只除了反应比平时稍微慢一点,但是快慢是最难量化的,杭莞菀虽然感觉到一丝违和,却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你啊,没必要这么实在,说是真心话,哪怕你说谎他们也不可能查证。”
杭莞菀真怕这位一根筋的等会儿再灌下去一杯。
甘棠把手落在杭莞菀肩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我知道了,谢谢你,菀菀。”
一语成谶,游戏进行了四五轮,甘棠又中奖了。
这回她更是毫不犹豫,“真心话。”
——你的初吻是和谁?
迎着这问题,甘棠眨了两下眼,似乎在思考。
这问题勾勒出一个答案,那两个字落在唇舌,借着酒精的催化,亟待钩织成语言。
奇妙的感官之下,仿佛指尖摩挲着按上最不可触碰的开关,只需要按下,嘭——世界就会炸得四分五裂。
甘棠为这个想象感到一点兴奋,没人知道这座冷静理智的冰山底下是何等模样,酝酿的熔岩,涌动着,亟待x薄的一瞬。
“还是给我调一杯酒吧。”她苦笑了一下,将面前的空酒杯推过去。
梁师思一面调酒,一面有些阴阳怪气道,“其实咱们棠棠今天是冲着喝酒来的吧。”
甘棠这回确信了,她肯定惹了梁师思,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事,她想不起来。
她微微仰头饮尽第二杯酒,优美的下颚曲线因这个动作若隐若现,而她的动作里尽是利落从容的一派决绝,这种耐人寻味的气质一下子将她和寻常的女孩子划成泾渭分
明的两类。
这一刻,没有人能将视线从这个安静的女孩脸上移开。
杭莞菀脸色变了一下,她担忧地看着甘棠,她想起来甘棠究竟是哪里惹到杭莞菀了。
“尹昭你还记得么?就是那个梁师思的男朋友。”
甘棠看着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就是高中的时候总给你买早点的那个啊!”
甘棠抿唇想了一下,“我没要。”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特别是没来由的好意,那只会让她感到负担。
杭莞菀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愧疚与难堪交织的神色,“还记得我给你的豆浆和牛x么?”她艰难地组织措辞,“那些其实是尹昭托我转交给你的,我怕你不要,所以我,
我……”
想必在梁师思眼里,这位成了吊着人家男友的高段位绿茶了吧。
“她肯定是故意的。”杭莞菀有些愤怒了,撩起袖子就要去找梁师思,“我这就去告诉她那些你都不知情。”
甘棠拉住她手腕,“她看不惯我,跟我收没收那些东西无关。”她说到一半似乎有些头疼了,揉着自己一侧的太阳x,“等我以后找机会跟她讲清楚。”
杭莞菀的愤怒并不止在此,她隐隐约约觉得甘棠之所以被抽到两次,肯定是梁师思动了手脚的,再不做些什么的话,甘棠早晚要被抽到第三次。
杭莞菀飞快地拿起甘棠的手机,替她发了两条短信,报了聚会的地址和甘棠被灌醉的情况,嘴上不忘埋怨着,“你犯什么轴啊,被问了就直说是何顾就好了嘛。”
甘棠微微皱了眉,仿佛在思索何顾这个名字的意义,然后她一字一顿道,“不是何顾。”
“不是何顾”,也就是说真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杭莞菀恍惚着生出一种诡异直觉,甘棠这么说,仿佛是在引自己问下去。
只要问下去,甘棠一定会说出那个人是谁,这像一个仪式,遵循固有的流程。
杭莞菀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下去时,甘棠忽然捏住她的手腕,甘棠的指微冷,微微施加了力道,捏得甚至有点疼了,“朱志铭不是一个好的对象,菀菀,你及时止损吧。

杭莞菀有点不想听她说这些,下意识反驳道,“你又不关注他,凭什么断定他好不好?”
她这么说,就是想要甘棠别再继续说下去。
若是平时的甘棠,肯定会识时务,可这会儿的甘棠眼里亮得惊心动魄,“就凭我有个小三岁的弟弟,凭我比你更了解男人,他们是怎么从顽劣小孩长到人模狗样,他们
如何幼稚,迟钝,懦弱,习惯性从女人身上寻找母亲的替代,再顺理成章把感情上的责任借助年龄推卸到年长的一方……菀菀,你这样下去会很辛苦的。”
杭莞菀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家甘瑅就不是这样。”
“……你对甘瑅又了解多少。”
说出这句话后,甘棠以手撑着额头,微微闭了眼,“抱歉,菀菀,我醉了,刚才说的你别放心上。”
杭莞菀尬笑了一下,“咱俩多少年的交情啊,我哪会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棠棠,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其实都知道,可人的心是没法靠理智控制的,能用理智控制的,
还叫什么感情啊。”
她其实也看出来了,甘棠很不开心。有些人能借着醉酒为放浪形骸找个借口,也有些人哪怕喝醉了也不得不维持冷静,哪怕泄漏出一点伤心,也小心地收着藏着。
甘棠的这个样子,比痛哭一场还让人难过。不过这难过也仅限于杭菀菀一个人,璀璨的灯光将少年男女们切割成各自隔绝的区域,欢笑声,划拳声,起哄声,吵闹不休

甚至就连杭菀菀,对这种难过也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酒精在身体里作怪,甘棠撑着头,只一会儿功夫,意识便陷入恍惚。
她不喜欢喝醉,那种意识飘忽不定忽上忽下的感觉,仿佛甘美的诱惑,将她拉向一片溷漫暧昧的区域。
脑中不知怎的跳出个小小的身影,戴着一顶小x帽,声音柔糯,却显得凶巴巴。
“……你才不是我姐。”
那是六岁的她,和三岁的甘瑅的人生初遇。

回忆1
甘棠在三岁之前,都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她开智比别人玩晚,上幼儿园时还很懵懂。别的小孩拉帮结派,忙于社交,她眨着眼在一旁看着。别的孩子午睡睡得香甜时,她偷偷爬起来,扒着窗看外面的太阳,数
窗台上的蚂蚁。
她天生就是个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孩子,但在家庭和睦时,一切不寻常尚且维持在合理的框架之中。
婚后四年,甘棠她爸甘华德在矿上混得不错,俨然一个一呼百应的小领导。钱权是腐蚀人心的利器,何况这男人年轻时还长着一张俊朗柔情的脸,纵使年龄奔三,在优
渥生活的保养下也存有最能迷惑女人的柔质多情。
她妈孙亦栀正是被这张脸打动,不远千里从北国的小城嫁过来,却不想这张脸不止打动她,也同样轻易打动其他女人。
婚姻维持到第四年,甘华德对孙亦栀越来越倒胃口,这远嫁而来的女人说不好这里的方言,也没法像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工们一样嬉笑怒骂,他曾经多爱这女人的质纯专
一,此刻就有多厌恶她的木讷无趣。白月光照进纱帐,x复一x,终成了墙角一抹惨白余灰。
不甘寂寞的男人成为翩跹的花蝴蝶,在女人群里收割着他的花蜜。
年幼的甘棠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都变了,爸爸越来越频繁的在家里摔盆摔碗,妈妈把她这个“贴心小棉袄”当成言语发泄的途径,向她数落着听不懂的这些那些。
甘华德对甘棠其实还算不错,一个生性乖巧的异性幼崽,在这个颇为自恋的男人眼里也是自己的人生功绩。他会拥抱她,把她高举着转圈圈,逗弄着叫她小公主,最后
笑哈哈地塞给她一大把糖。
但男人不知道甘棠的衣服口袋破了个d,那些糖被她小心翼翼塞进口袋,最后全漏在了地上,被拉帮结派的小孩子们冲过来捡走,又一哄而散。
甘棠愤怒了,攥着小拳头,“那些糖是我的!”
“瞎说,明明是我们在地上捡的,我知道了,你是没捡到糖,所以羡慕了对不对,来呀,我给你,嘻嘻。”
一块沾了口水还带了牙印的糖被丢过来,落在甘棠的头发丝上,又骨碌碌滚到地上。
甘棠惨白着一张小脸,摸着自己破了个大d的口袋,那里还挂着一块糖,被她死死捏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她就这样攥了一路回了家。那块糖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
“妈,口袋破了。”
“找你爸去,让他给你买新衣服,跟我说有什么用……哎?等下,你手上攥的这是什么东西?”孙亦栀一把夺过那糖纸都皱巴巴的糖,“你爸给你的是不是?不见他补
贴家用,大头都给那些个x货花了,几颗糖就把你打发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甘华德给你糖的时候,你怎么不管他要钱买衣服?”
甘棠听着孙亦栀的数落,却眼巴巴瞧着那颗糖,孙亦栀看她这眼神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手一扬,就把那颗糖丢进一旁的洗碗池。
“哎,你这丫头蠢的呀,就跟你妈我一样,呜,妈命苦,就剩下你能依靠了,你要知道那些x女人都是盯上你爸的钱,就等着把咱娘俩打包赶出门……”
甘棠听着孙亦栀念叨着这些x经,懵懂的她听的似懂非懂,更没法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孙亦栀念叨累了,终于转身回了屋趴床上抹眼泪去了。
甘棠搬了把椅子来,又踮着脚,终于还是把那块糖抓在手心,糖已经被水浸泡得软了,化了。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太甜了,远没有想象的好吃。
可甘棠直到最后也没舍得吐出来。
孤立无援的孙亦栀立志要把把甘棠这张底牌圈揽在自己的一方阵营。
“爸妈要是离婚了,你跟哪个走?”孙亦栀把这问题问了不下二十遍,甘棠眨巴着眼,说着最标准的答案,“妈,我跟你走。”
然而孙亦栀只是这样问,她没有勇气离婚。她为甘华德赌上自己的一切,同家人决裂,放弃人生的坦途,而现在这个男人依然英俊年轻,工作稳定,那些莺莺燕燕是威
胁,但只要她不离婚,就能假装这一切是属于她的。
她甘愿粉饰太平。
甘棠渐渐滑向不安稳的平静生活,终结在三岁时的一天。
甘华德从外面带回一个男婴。
男人英俊的脸上一派道貌岸然,“他爸死在矿上,他妈又没能力抚养,工友一场,我总得帮衬一把。”
甘华德说的帮衬,便是收养这个孩子。
矿上是个自成体系的小社会,很快流言四起。甘华德早同这孩子亲妈私底下有过一腿,而这孩子又长得实在太像甘华德,是很难归结为“巧合”的相像程度。
真相不言而喻。
孙亦栀这回彻底疯了,她砸了家里能砸的家具,叫来了自己的父母,闹着要离婚。
甘棠懵懵懂懂,见到外公外婆时还挺高兴。父亲早就不属于这个家,外公外婆是这世界上除了亲妈之外离她最近的人了。
她被外公外婆带回北国小城,听他们说,妈妈办完离婚手续就会回来。
她等啊等,一晃半年就过去了,一晃又一整年过去了。
妈妈没有回来。
甘棠五岁生x的时候,外公外婆难得争吵了一回。
“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吧,她自己要犯贱,你还能怎么办,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早对她死心了,我就是心疼棠棠这小丫头,她妈宁可养旁人的孽种也不来见见自己的亲女儿,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外婆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我就想趁着身
体y朗多拉扯她几年,能让她无忧无虑长大最好,你不知道,才把她接回来那会儿她胳膊才这么一点儿细,见人都不敢打招呼,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找不到路了,就蹲墙
角跟猫儿似的哭,我看着心里就难受。”
外公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棠棠还在呢。”
于是那交谈的声音就忽然低下去了,甘棠眨巴着眼看着雪白的墙壁,浅琥珀色的眼里带了一层朦胧的雾,又被她压了回去。
也是生x的这天,甘棠罕见接到来自父母的电话,孙亦栀话说到一半就哭了,“妈想你,可你爸这边实在离不开人,你理解妈一下……”
便在此时,甘华德的声音忽然响在一旁,“甘瑅又x了,你还在聊什么,快过来弄下。”
自听筒的远处,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依稀夹杂着一声稚嫩的“妈妈”。
甘棠手一哆嗦,差一点按下挂断,只是用不着她挂断,话筒里也很快化成忙音。
“甘瑅”,甘棠心里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的弟弟,抢走爸爸妈妈的人。
五岁的甘棠把话筒放好,默默许下了人生第一个生x愿望。
要是甘瑅死掉就好了。
这愿望凝结着一个孩子最诚挚,也最纯粹的恨意。
可惜甘瑅没能如愿死掉,他活得好好的,被养得白白胖胖,人生不知道有多惬意。
甘棠看着被寄回来的照片上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样子就觉得刺眼,她把照片撕碎丢进垃圾桶。
可才不过半天功夫,她又把照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捡着爸妈的部分拼了回去,属于甘瑅的部分被她踩上两脚,丢回垃圾桶。
甘华德自从抱回来甘瑅,自我感觉儿女双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对孙亦栀态度也好了些。
而孙亦栀又得了一重婚姻的保障,安心当起了丈夫背后的女人,对甘瑅视如己出,对甘棠心里亏欠,但也只是亏欠罢了。毕竟这个女儿见证她最难堪的岁月,而这个儿
子却换来婚姻的表面美满。孙亦栀的感性只在言辞上,骨子里却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女人。
时间就这么一晃又过了一年。
矿上出事了。
这事跟甘华德说有关也有关,自打他大张旗鼓搞了一个儿子回来,几个手底下的小头目多多少少对此有点芥蒂,有的担心自己被绿,有的替死人心寒,私底下总免不了
阴奉阳违。
上下离心,出事总是难免的。
身为责任人之一的甘华德被免职,更要面临赔偿和牢狱之灾。孙亦栀忙着上下打点,家底挥霍一空,就连房子都变卖了,她只好抱着甘瑅灰溜溜地踏上火车,回了父母
家。
这一年的甘棠六岁,其实已经对孙亦栀的模样也记不太清了,女人脸上多了风霜,还带着要昏厥过去的激动,这张脸上柔和得快要xx来的母爱,曾经是她渴慕的,可
现在分明多了一层陌生。
她因这陌生对孙亦栀一时亲近不起来。
孙亦栀蹲xx一把搂住甘棠,“棠棠,是妈妈啊,妈妈好想你,你想不想妈妈啊?”
甘棠迟疑的伸出小手,摸向妈妈眼角带泪的脸。
只是,才落在脸上,平地里伸出一只藕节子似的臂膀,一把打开她的手。
“这是我妈!”
入眼的是一顶鹅x色的小帽子,帽檐一掀开,是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
孙亦栀极温柔地拉过甘瑅,柔声道,“小瑅过来,这是你姐,叫姐姐。”
甘瑅凶巴巴的挥舞小拳头,“我没有姐姐……你才不是我姐。”
甘棠不满地瞪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小胖子,六岁的小姑娘已经摆脱了婴儿肥,长得清秀文气,有足够资本把三岁的x团子看作一个胖子。
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是要哭泣的扁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冷冰冰的弧度。
甘棠无声地捏起拳,对着甘瑅的脸就是一拳头。
甘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哇的一声,哭了。
孙亦栀惊怒交加的责骂,跟甘瑅的哭声混合在一起,一时间整个房间热闹无比,就连邻居都跑过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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