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低嫁的我成了王妃(重生)》小说txt百度云网盘全文阅读作者:长缨止戈


第 1 章
  天元十八年春
  
  燕京城坐落在北方,在江南地区早已春暖花开的时候,燕京城却还是春寒料峭,天冷得紧。
  
  可就是这么冷的天,城门口却是热闹非凡,百姓熙熙攘攘,若非有城卫在守着,只怕早就将城门围了个团团转。
  
  街上的酒肆店铺中,也满满是一些尚未成婚的姑娘家,一个个心不在焉的挑选着东西,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外瞟去。
  
  临街的一处酒楼上,二楼雅间内,时不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侍女的关心:“夫人,这天儿冷,我去让掌柜的添些炭火?”
  
  “不用了。”女人脸色苍白,柔声制止了她,她看着窗外,轻声道:“这身子就这样,加再多的炭都没用。”
  
  侍女满眼心疼,还想再劝:“夫人……”
  
  钟闻月笑了笑,眼睛始终盯着窗户外面,生怕错过什么。
  
  楼下热闹非凡,有些不了解的百姓看着这万人空巷的盛状,不由问身边的人:“今儿是什么x子啊?这么热闹?”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旁边的人瞅了他一眼,高兴地道:“今天呀,是淮南王大败辽军,凯旋归来的x子!”
  
  “哎呀,你瞧我!”那人一拍脑袋,懊恼道:“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了!”
  
  “要说那辽国前些年骄傲的跟什么似的,还敢要求我们下嫁公主,现在,不还是被王爷教训得服服帖帖的嘛?”
  
  “是啊,淮南王就是咱们大齐的守护神,哪怕是残了一双腿,也不是别人能轻易冒犯的!”
  
  钟闻月坐在楼上,听着百姓们满是骄傲的语气,神色恬静,脸上也带着笑。
  
  “哎!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就在此时,忽地听到前方一道大叫声,钟闻月先是一愣,而后便猛地朝城门口望去。
  
  大街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各个店铺二楼处的窗户也都纷纷打开,钟闻月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城门处,两匹战马缓缓走来,战马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将军,面容虽年轻俊美,但那浑身的凌厉气势,却依旧令人心中胆寒。
  
  两匹战马的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一辆黑色的,低调的马车。
  
  街上的百姓们看到那辆马车后,顿时狂欢起来,大声叫道:“淮南王!淮南王!”
  
  “是王爷,里面肯定是王爷!”
  
  “王爷!王爷!”
  
  “……”
  
  百姓有多么兴奋暂且不提,单是楼上的钟闻月,只将目光从为首的一位将军一扫而过,便牢牢地落在了那辆马车上。
  
  淮南王,傅廷川。
  
  那辆马车慢慢穿过大街,也没见到里面的人长什么样。钟闻月布满光芒的双眸也不由沉静下来。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被百姓的呼声打动还是怎么着,马车一侧的车帘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慢慢撩起了窗帘的一角,漏出一双如寒夜般深邃的眸子。
  
  不偏不巧,正好对上了钟闻月的双眼。
  
  钟闻月一怔,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是没有丝毫波动的移走了。
  
  尽管是这样,钟闻月就已经很满意了。
  
  马车缓缓地驶过了这条街,只留后面长长的军队踏着坚毅的脚步,回到这暌违已久的京城。周边的百姓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热情给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街上的狂欢还在继续,楼上的兰心却是担心地看着钟闻月,道:“夫人,天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钟闻月转过头,脸上挂着难得的笑,轻声道:“走吧。”
  
  安平侯府
  
  兰心急急忙忙地端上一碗姜茶,道:“外面天寒,夫人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钟闻月接过,慢慢躺在贵妃榻上,微眯着眼,道:“侯爷呢?”
  
  兰心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官府里有事,侯爷怕是还没回来呢。”
  
  钟闻月也没揭穿她善意的谎言,又问道:“世子呢?”
  
  兰心脸色有些难看,道:“世子、世子也在忙呢!”
  
  钟闻月睁开眼,看着兰心,意味不明的笑笑:“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兰心却以为她为侯爷和世子的上进而高兴,脸色却不由更难看了。
  
  纵然知道这个安平侯府只是表面上的风光,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怨那个只知道沉迷美色的安平侯和一事无成的纨绔世子。
  
  钟闻月慢慢将姜茶饮尽,眼皮子已经快睁不开了,她蜷在贵妃榻上,兰心及时递上一狐裘毛毯,盖在她身上,而后慢慢退了下去。
  
  钟闻月迷迷糊糊间,又想到了自己这辈子。
  
  作为钟氏女的前半生,父母疼宠,弟弟友爱,活的快活自在;而在从安平侯世子妃到安平侯夫人的后半生中,却是让她心力憔悴,致使现在不过三十余岁,却已油尽灯枯。
  
  她以一个偏僻小镇五品小官之女的身份嫁入侯府,在外人看来幸运至极,光鲜亮丽,享尽荣华富贵。但个中苦楚却只有钟闻月自己知晓。
  
  世人皆言安平侯夫妇多么和蔼可亲,安平侯郡主多么亲善端庄,安平侯世子对她又是多么的宠爱有加,两人的夫妻情深,还一度是京都的佳话。
  
  只是那所谓的和善背后隐藏的诘责、那亲善后面的轻视、那宠爱中所透露的无情,只有钟闻月知道。
  
  后悔吗?
  
  钟闻月想了想,没什么好后悔的。
  
  安平侯府毁了她的一辈子,她也已经报复回来了,恨不恨的,已经无所谓了。
  
  只是,若能选择的话,她一定不要再嫁入侯府了。
  
  平平淡淡的活着,就够了。
  
  她的眼皮越发沉重,终是忍不住闭上了眼,脑海中最后一幕浮现的,是刚刚看到的那双冰冷的眼眸。
  
  却让她感到格外温暖。
  
  房间里很是安静,兰心不放心的推看门看看,便见夫人唇角含笑,一副安详之态。
  
  她颤抖着手,伸到钟闻月鼻子xx,而后,猛地瘫坐在地面上。
  
  “——夫人!”
  
  ·
  
  正是下午时分。
  
  钟府内,下人们脚步匆匆,来来往往可见面上的急色,却匆忙中却又不显紊乱,倒是显得格外训练有加。
  
  清溪院内
  
  兰袖面露焦急之色,在房门口走来走去,一旁的兰衣匆匆赶来,忙问道:“姑娘可醒了?”
  
  兰袖面露为难:“还没呢。”
  
  兰衣皱眉,道:“夫人说了府中有客人来,定要将姑娘叫起来,这时还未醒可怎么行?”
  
  “我也知道啊,”兰袖委屈道:“可你也知道晓得姑娘那脾气,我哪敢……”
  
  兰衣抿了抿唇,姑娘起床气大,寻常这个时候是姑娘固定的小憩时间,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叨扰她,可今x……
  
  此时的房内
  
  正是一天太阳正盛的时候,屋里却显得昏暗无比。
  
  姑娘睡眠一向浅,就是光线稍稍强点都不成,因此每次小憩的时候就将窗子牢牢地关上,整个清溪院更是轻手轻脚,唯恐扰了姑娘的睡眠。
  
  而现在,那张精致的拔步床上,一个娇小的人影蜷缩着身子,眼睛无神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的闺房。
  
  她还未出嫁时、在钟家的闺房。
  
  她伸出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有些茫然。
  
  这是她的手,却不是三十二岁的她的手。
  
  这是……她年轻时候的手。
  
  她回来了?
  
  钟闻月思绪还有些混乱,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女人轻斥声:
  
  “不是让你们务必将姑娘叫起来吗,怎么此时还在睡着?”
  
  钟闻月猛地抬起头,却忽觉室内光照刺眼,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眯起眼睛。
  
  兰袖兰衣被秦氏训斥的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快速的将窗户打开,明媚的阳光顿时倾泻进来。
  
  待适应了光亮,钟闻月眯着眼,看着那随着阳光快步走进房里的熟悉人影,只觉眼睛一酸。
  
  ——娘?
  
  秦氏快速上前,保养得当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一边恨铁不成钢道:“晌午便与你说了今x会有客人来访,让你早些起来,怎么现在还在赖床?”
  
  钟闻月眨眨眼,张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娘?”
  
  钟闻月还有些不敢相信。
  
  娘怎么会在这儿?
  
  秦氏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吩咐道:“快些将姑娘的衣裙备好,”她将钟闻月从锦被中拉出,轻哼道:“可别娘了!安平侯夫人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了,你现下这般模样,可怎么去见客啊?”
  
  秦氏温热的手将她拉了起来,钟闻月顺着她的动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年轻时的秦氏,丈夫疼宠,儿女孝顺,活得十分自在,端丽的面容上也没有时光留下的那些沧桑痕迹。
  
  钟闻月眼眶顿时红了。
  
  “娘——”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氏动作一顿,瞬间就发现了钟闻月的异样,也顾不得什么了,忙忙将钟闻月揽入怀中,心疼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娘说说,快别哭了,你哭的娘心都疼了!”
  
  钟闻月听着秦氏的话,只觉得多年来积攒的委屈、思念都迸发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在秦氏怀里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秦氏愈发失措,一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边柔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娘去叫大夫?”
  
  钟闻月也不听她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仿佛这样才能把这些年的痛都释放出来。
  
  秦氏又是心疼又是无措,只能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神示意兰袖兰衣。
  
  兰袖兰衣对视一眼,都纷纷摇头。
  
  她们也不知道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闻月不断地打着哭嗝,终于停了下来。
  
  秦氏摸了摸女儿柔顺的长发,试探道:“怎么了?要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娘说说,娘给你做主!”
  
  自家的女儿向来古灵精怪,性子外柔内刚,这些年来从未见她哭过,忽然哭得这般难过,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欺负。
  
  想到这儿,秦氏眸中寒光一闪。
  
  钟闻月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看秦氏,又看了看焦急地在一旁候着的兰袖兰衣,回过了神。
  
  如果这不是一场梦的话,那她是回到了尚未出阁之时。
  
  她还在爹娘身边。
  
  兰袖兰衣也还在她身边。
  
  即使这真的是一场梦,她也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她微微抬头,看着满脸心疼之色的秦氏,差点又忍不住哽咽出声:“方才做了个噩梦,梦里没有娘亲,我一直在被人欺负。”
  
  她将头埋在秦氏柔软又温暖的x怀当中,低声道:“我好害怕!”
  
  秦氏又好气又心疼,却还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道:“傻丫头,娘一直都在你身边,还能在哪?”
  
  秦氏一直在她身边,可她却没能一直陪在秦氏身边。
  
  在那近二十年的时光里,钟闻月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秦氏。
  
  钟闻月隐藏好情绪,笑着道:“娘方才说什么?家中有客人来?”
  
  见钟闻月恢复了正常,秦氏也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钟闻月挺巧的鼻子,嗔道:“晌午的时候还同你说过,安平侯夫人要携世子前来探望,让你做好准备,怎么现下又忘了?”
  
  钟闻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回到了这个时候。
  
  她与安平侯世子楚霄初次相见的时候。
  
  秦氏看钟闻月神色不对,忙道:“你若是不舒服便罢了,想来夫人宅心仁厚也不会计较。”
  
  虽说侯夫人身份尊贵,合该他们全家去恭迎,可再怎么样,还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最重要。
  
  “不,”钟闻月下意识地摇头,她看着秦氏,认真道:“娘,侯夫人上门拜访,女儿若是不去,岂不是被人说没礼数?娘亲且等等,我梳妆打扮,一会儿就好。”
  
  “也好,”秦氏沉吟一会儿道,又吩咐道:“还不去将姑娘的衣裙拿过来?”
  
  兰袖很快就拿来几x衣服,问道:“姑娘今x要穿哪一x?”
  
  钟闻月看过去,顿时有些恍惚。
  
  那些衣服,皆是颜色较为艳丽的红色、x色。
  
  秦氏上前,拿起那件鹅x色的看了看,笑道:“这件就挺不错,正好衬得你皮肤白,又显得格外温婉。”
  
  钟闻月笑了笑,拿起那件桃红色的,撒娇道:“女儿觉得这件很好,正好应了今x这景。”
  
  秦氏拿起一看,只见那衣裙以桃红打底,外罩同色的纱衣,衣裳边缘处还用金色丝线绣了几多含苞待放的桃花。
  
  往钟闻月身上比了比,倒是衬得人比花娇。
  
  秦氏脸上的笑越发深,道:“好好!都依着你!”
  
  钟闻月换上衣裙,坐在梳妆台前,制止了兰衣为她梳妆的动作。
  
  她歪着头,扯着秦氏的袖子,娇娇道:“娘,您为女儿梳妆好不好~”
  
  秦氏被她晃得无奈,只好道:“好好好!”
  
  “那我要桃花髻!”
  
  秦氏自是心灵手巧,不一会,就梳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桃花髻出来,钟闻月翻了翻首饰盒,挑了一个雕得精致无比的桃花簪出来,道:“要这个簪子!”
  
  秦氏依言给她轻轻x上,而后,看着镜子中女儿愈发美丽的容颜,面上也不由透出些许骄傲。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这是她的女儿。
  
  钟闻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也失了神。
  
  她多久,没有这般打扮过了?
  
  兰袖赞叹道:“姑娘这样一打扮,当真是人比花娇,一点也不比那什么第一美人差!”
  
  钟闻月回过神,笑了笑:“跟人家比作甚?”
  
  那什么第一美人钟闻月早已忘得差不多,只隐隐记得自己年少时与她似乎不睦,二人的梁子,整个青阳府都知道。
  
  她看着秦氏,笑着道:“走吧娘,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穿过重重连廊,便到了正屋,路上便有人禀告说侯夫人携世子已经到了,老爷和小少爷正在正屋招待着呢。
  
  钟闻月一踏进屋子,便见正首坐着一中年男子,那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庞直令她鼻子发酸。
  
  爹……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父女情深的时候,只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继续看,便见大堂左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此时正对她挤眉弄眼,那是她幼弟,钟闻钰;而右边坐着的中年贵妇和少年,自然便是今天的主人公了——
  
  安平侯夫人谢氏和安平侯世子楚霄。
  
  钟闻月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只觉恍然隔世。
第 2 章
  钟家与安平侯府说起来也算是亲戚,她与楚霄,也是能算得上一声表哥表妹。
  
  ——虽然是一表十八里远的那种。
  
  若非是安平侯夫人此次突然来青阳府,恐怕就连钟父都不知道自家还能与堂堂的安平侯府扯上关系。
  
  也是因此,安平侯夫人在休整完毕后才会来钟府走一遭。
  
  就这样,钟府还不知引来青阳府多少世家嫉恨的目光。
  
  随着秦氏进入大厅,钟父笑着介绍道:“这是拙荆,这是小女,”
  
  “——阿满,还不速速与夫人见礼?”
  
  钟闻月早已回过神来,听闻钟父的话,忙上前一步,站在侯夫人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见过夫人!”
  
  她眼神清亮,容貌精致,躬身行礼间头上的桃花簪微微露出,再配上那一身桃红色的衣服,更衬得她一举一动格外灵动。
  
  端的是娇俏可爱、天真无邪。
  
  这样的女孩子,不说多惹长辈喜爱,最起码也不会讨嫌。
  
  可侯夫人不是。
  
  做了她那么多年的儿媳,钟闻月再了解不过她的喜好,她最讨厌的颜色便是桃红色,最厌恶的花便是桃花。
  
  以致整个侯府,一点桃红色都无,任何跟桃花有关的物件都没有。
  
  钟闻月今x,是大大的犯了她的忌讳!
  
  她抬眸一看,果然便见侯夫人脸上的笑僵了僵,连那精致的眉毛都微微皱了起来。
  
  侯夫人神色稍有些难看,可又不能跟小辈计较,只能温和道:“早就听闻钟姑娘知书达理,美貌无双,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钟闻月露出羞涩的笑容,道:“夫人过奖了!”
  
  钟闻月又向钟父问过安,就走到钟闻钰旁边乖巧地坐下。
  
  却见钟闻钰轻轻碰了碰她,朝她挤了挤眼睛,钟闻月不免疑惑,下意识地朝着钟闻钰示意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顿时对上一双复杂中带着惊艳的眸子。
  
  是楚霄。
  
  钟闻月一愣。
  
  楚霄心情很复杂,寿终正寝之际,他以为自己会去地下见列祖列宗,还担心见到了父亲该说些什么、会不会再被家法伺候,可谁知一睁眼,竟然又回到了十七岁,在去钟府的路上。
  
  本着重活一世是他赚了的想法,楚霄只是一开始慌乱了一会儿,而后就安安稳稳地跟着来了钟府,他觉得别的不说,钟闻月这个妻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她温婉端方有些无趣,有时候显得格外唠叨,甚至一直无所出,没能给他生下一个嫡子——但她孝顺公婆、友爱小姑、人又宽和大度,不是那种妒妇,还是勉强能弥补她的那些缺点。
  
  重活一世,楚霄不介意再娶她当一次侯夫人。
  
  一切都很顺利,楚霄想着。
  
  这一次见了钟闻月之后,母亲就会对钟闻月格外有好感,在之后的半个月里,他们再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母亲就会来钟府提亲,待到来年开春,便是他们的大喜之x。
  
  说不定这辈子他们再努力努力,还能有嫡子呢,也省的到时候总有人笑话他风流债一大堆,却子嗣稀缺,唯一的儿子还是小妾生的,没有一个嫡子。
  
  楚霄想的很美好,可这一切,在见到钟闻月那一刹那,就消散于无形。
  
  楚霄忽然有些心慌。
  
  他从未见过如此生动活泼的钟闻月。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夫人端庄有余显得有些无趣;容貌只能用清秀端丽来形容,绝对扯不上美丽。
  
  可面前这个女孩,她明艳活泼,娇俏可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颜此时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美。
  
  这让楚霄惊艳的同时又有些心慌。
  
  就好像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里了。
  
  对上楚霄眼神,钟闻月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抬起头,倒是落落大方地冲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那是从前端庄大方的她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楚霄的神情又是一僵。
  
  他忍不住抠了抠衣袖。
  
  钟闻月眼神顿时一凝。
  
  钟闻钰见此倒是有些不高兴,低声道:“一个色胚,姐姐作甚对他那么客气?”
  
  钟闻月瞥了他一眼,轻叱道:“别胡说八道。”
  
  钟闻钰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钟闻月垂下头,暗暗思索着。
  
  按理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楚霄从未见过自己,又为何会表现的那般惊讶?
  
  再说,楚霄每次一紧张或是焦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抠一些东西,这个习惯是他x后才养成的,现在还没有。
  
  方才,楚霄在抠衣袖。
  
  他在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
  
  钟闻月眼睑轻抬,看着那俊秀的少年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侯夫人正在与钟父钟母交谈,回首看一眼自家儿子,便见他神思不属,一脸痴迷的看着钟闻月。
  
  她皱皱眉,心里蓦得对这个姑娘生起了一丝不喜。
  
  ——年纪轻轻便如此会魅惑人心,长大后还了得?
  
  她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将来之前心中的想法抛之在脑后。
  
  侯夫人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神色顿时便是一僵。
  
  她掀开杯盖看了看,脸色瞬间就不怎么好看。
  
  祁门红茶。
  
  侯夫人最讨厌的茶。
  
  她只觉喉中犯恶心,下意识拿起手边的一块甜点咬了一口,而后,又是一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咬了一小口的点心,几乎想要晕厥过去。
  
  桃花糕!
  
  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钟闻月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眼角满是得逞的喜色。
  
  不枉她在来的路上还特特吩咐下人们将茶换成祁门红,将糕点换成桃花糕。
  
  钟闻月端起茶抿了一口,以此遮掩唇角的笑意。
  
  出阁前出阁后的经历注定侯夫人是个吃不得亏的,今x这种种事叠加下来,即使碍于面子侯夫人不会说什么,也绝不会再对钟家产生什么好感。
  
  果然,侯夫人面色极其难看,几乎想甩袖子就走。
  
  偏偏钟母还在那贴心的问道:“府中没有什么好东西,一些小小的吃食,不知合不合夫人口味?”
  
  侯夫人面色僵y,面上却还不得不保持着得体的笑,道:“甚是不错!”
  
  只是钟闻月却注意到她那双保养良好的手在暗处狠狠地绞着帕子。
  
  钟闻月心情甚好,也不顾楚霄那灼灼的目光,只一个劲儿地打量自己的幼弟钟闻钰。
  
  钟闻钰与她是龙凤胎,今年十五,已然是个翩翩少年郎。
  
  但他却沿袭了父母的优良面容,小小年纪精致的五官已初现雏形,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与钟闻月有着七分相似。
  
  不过较之钟闻月的柔美,他的面孔又多了些英气,再加上自幼读书习字,举手投足间又带着文人特有的斯文。
  
  前世,在侯府来提亲的时候,钟闻月与楚霄正是热恋期,自是欢喜不已;钟父钟母虽然对爱女远嫁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对女儿的幸福表示高兴。只有钟闻钰,从始至终不同意她这门亲事,说楚霄不是什么好人,只怕嫁过去她会受委屈。
  
  姐弟俩自幼就有些不对付,主要表现就是钟闻钰总是惹得钟闻月生气,偏生还装出一副翩翩公子多么无辜的样子,钟闻月没少吃暗亏。
  
  因此,对于弟弟的反对,钟闻月也只当他一惯的口是心非,故意与她作对。
  
  再加上钟闻钰那时年纪也不大,对钟闻月的婚事,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
  
  虽然之后证明,钟闻钰的话的确是正确的。
  
  但姐弟俩面上再不和,内里的感情也非普通人能比拟。
  
  钟闻月出嫁之后,对于学业一向不甚上心的钟闻钰突然刻苦起来,最后,以十九岁的年级高中探花。
  
  他高中探花的那一天,姐弟俩见过一次,当时钟闻钰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x后要做大官,成为她娘家的依靠,还要将远在青阳府的父母接来,好让她一人不那么孤单。
  
  后来钟闻钰的确颇得皇上的宠幸,官也做到了正二品的大官,可却一直没能留在京城,对她的承诺,自然也是一直没有实现。
  
  钟闻月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柔和,她想,以后一定要对弟弟好一点,再好一点。
  
  钟闻钰被她看得寒毛直竖,疑惑地望着她,道:“怎么了?”
  
  钟闻月摇摇头,没说话,只看着钟闻钰地眼神愈发和蔼。
  
  顶着钟闻月的目光,钟闻钰隽秀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张了张嘴,神色复杂道:
  
  “姐姐莫不是气坏了脑子?”
  
  “?”
  
  钟闻月一脸茫然。
  
  钟闻钰笑得无辜,“前些x子我不小心将姐姐琴弦弄断了……嘶——”
  
  钟闻钰还没说完,大腿上就被狠狠地拧了一下,顿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钟闻月面上依旧笑得得体,眼中却闪过熊熊怒火,隔着宽大的袖袍揪着钟闻钰地受愈发用力!
  
  臭小子!
  
  侯夫人与钟父钟母在说些什么钟闻月也没用心听,她只恨不得将钟闻钰狠狠地抽一顿!
  
  ……
  
  青阳府位处江南地区,此处的建筑,也多是小桥流水的结构。
  
  钟闻月绕过重重连廊,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的清溪院走去,只想回去看看自己的琴是不是真的被钟闻钰那臭小子霍霍了。
  
  可就此事,后面传来一道唤声——
  
  “闻月!”
  
  钟闻月动作一顿,回头一看,就见楚霄脚步匆匆,小跑着跟了上来。
  
  她眉头不自觉地一跳。
  
  “闻、钟姑娘。”楚霄张嘴便要唤闻月,可看着钟闻月旁边侍女冒火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将到嘴的话变了变。
  
  钟闻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世下可是有事?”
  
  “啊?我、我……”楚霄我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我什么,倒是离得近了,他能更清楚的看着钟闻月,敏锐地发现她今x的穿戴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姑娘喜欢桃花?”
  
  他没话找话地说。
  
  钟闻月抚着衣袖上的桃花,眸光轻抬,自然道:“桃花娇艳无比,又有何人不喜欢?”
  
  楚霄一怔。
  
  他想问既然喜欢桃花,那为何他从未见她穿过。可碍于他们今x是初见,又只好憋在心里。
  
  钟闻月轻声问道:“世子可还有事?”
  
  楚霄摇了摇头,却又紧接着道:“只是觉着与钟姑娘甚是亲近,便想与姑娘打个招呼。”
  
  楚霄挠了挠头,倒是有几分憨厚吗,熟料钟闻月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兰袖也是气鼓鼓地道:“世子慎言,我家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世子可莫要污了她的名声!”
  
  楚霄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红着一张脸想要向钟闻月解释,却见主仆俩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一时有些无措。
  
  直到回到清溪院,兰袖还是一脸愤恨,咬牙切齿道:“那楚世子看着倒是一表人才,谁知内在竟如此浪荡不堪!”
  
  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不是坏了姑娘的名声嘛!
  
  钟闻月笑了一声,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快去把我的琴拿出来。”
  
  兰袖既苦恼于姑娘的好脾气,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哼哼两声,气冲冲地去拿琴了。
  
  钟闻月失笑。
  
  若是没重生回来的钟闻月贸然听见这等虎狼之词,可能的确会生气,但现在的钟闻月倒也没怎么在乎,或者说早已习惯。
  
  ——毕竟嫁给他十几年多年,他做的荒唐事又何止这一点?
  
  抬个青楼女子回来做妾不说,在路上碰到卖身葬父的美人都忍不住带回府中,说是留她暂住,照顾一下可怜人,可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惹得无数的女子都学会了那一招,府里的门槛都差点被踏破,安平侯府也彻底沦为京都的笑话。
  
  若是事事都要生气,只怕她早就气死了。
  
  只不过这一世钟闻月早已打定主意远离楚霄,远离侯府,因此,方才会对楚霄做出一副黑脸。
  
  兰袖很快就把琴拿了过来,放在院中的木桌上。
  
  钟闻月走近一看,顿时一愣。
  
  只见哪一张檀木制成的琴身上,一根根琴弦晶莹剔透,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
  
  “这琴弦……不是断了吗?”
  
  兰袖在一旁笑着道:“是断了,但是后来公子又寻来几根上好的蚕丝,将整面琴的琴弦都换了呢。”
  
  钟闻月眸光顿时柔和起来,她摇摇头,笑骂道:“这小子……”
  
  只是那脸上的笑,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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