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文】《画里什么都有》百度云网盘txt小说全文阅读作者:山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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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天阙(捉虫)

  这一年五月,院子里的老槐树那一片盛大的绿荫里,又一次添上了星星点点的淡x色。
  
  树下有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掀着袖管,手里拿着一支长棍,手臂往上的瞬间,长棍摇晃着抖落了簌簌的槐花。
  
  盈香满头。
  
  穿着浅蓝色背带裤的小孩儿大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在淡x的槐花散落下来的时候,便连忙端着手里的筛子往前头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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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色发暗的轩窗半开着,有人临着回廊,隔着一池荷塘,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
  
  金丝边框的眼镜后,是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院子里那一幅烟火气十足的画面,却未曾在这双眼睛里,多添几分温度,兴起几缕波澜。
  
  “云殊,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站在那一方长长的乌木书案前,西装革履的谢晋犹豫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
  
  而与他隔着一张书案相对而立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亚麻的纯白单袍,猫眼石的扣子散开两颗,露出半边锁骨,衣带系得有些松散,衣袖的边缘在轩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银丝暗云纹的痕迹。
  
  他的肌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张面容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间,近乎无暇,宛如美玉一般。
  
  他的眉眼生得张扬漂亮,艳质灼灼,左边双眼皮的褶皱舒展开来的时候,就会显露出上头那一点殷红的小痣。
  
  于是他垂眼时,总会多添几分令人无法忽视的致命风情。
  
  只是戴在他眼前镶了金丝边的镜片冰冷没有温度,替他压下了几分眉眼间张扬的颜色,平添了冷淡禁欲的味道。
  
  这样漂亮的皮囊,仿佛逃过了岁月的辗转磋磨,即便如今他已是二十六岁的年纪,看着却仍如少年一般。
  
  风月不改,他亦未改。
  
  谢晋的话在他耳畔,好似一颗极小的石子落入水里,未曾惊起丝毫波澜,他仍望着窗外,隔着水波粼粼的池塘,望向院子里那颗老槐下,一老一小两双人影,一双眼瞳漆黑,镜片仍泛着薄冷的光。
  
  似有几分漫不经心,他的手指还在窗棂上轻轻地扣了扣。
  
  谢晋有点无奈,“《天阙》我替你取回来了。”
  
  在他眼前的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叫做慕云殊。
  
  是自少年时起,便已在书画界名声大盛的天才山水画家。
  
  十年的时间,这位曾经惊艳画坛的天才少年,已经成为了华国书画界公认的山水画大师。
  
  他的画作在国外更是被拍成了天价。
  
  只是这一次,慕云殊耗时一年创作而成的《天阙》一出,就在书画界引起了极大的争论。
  
  因为这幅画虽然笔法仍然纯熟到无可挑剔,但与他往x的画作相比,确乎是少了些意境。
  
  就好像被抽了骨的柔软皮囊,形在而神韵不复。
  
  虽然仍可以算得上是一副佳作,但书画界里许多颇有见地的老人们却还是从这幅画里看出来一些端倪。
  
  终究是不如慕云殊以往的作品那般令人惊艳。
  
  像是少了一点点什么东西似的,使得这幅画还不够尽善尽美。
  
  向来备受瞩目的这位天才画家沉寂三年,复出的作品和他以往的那些画作相比,却只能算作是差强人意。
  
  这些天,外面都在传,这位少年成名的山水画大师慕云殊,会不会已经是江郎才尽了?
  
  虽然谢晋跟慕云殊已经认识了十年,但是此刻他站在慕云殊面前,却还是没有办法从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上获悉他此刻内心里的想法。
  
  或许他本就没有在想些什么,就好像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都与他无关。
  
  直到谢晋将画筒里的那副画取出来,小心地铺展在案上,慕云殊听见纸张微响的声音,他纤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忽而回头看向书案上铺开的那副画。
  
  半晌,谢晋听见他开了口,嗓音微低,却仍旧清朗动听,“谢了。”
  
  谢晋无声地摇了摇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慕云殊一个人,他站在书案前,目光一直停在那幅画上,镜片后漂亮的眉眼渐渐像是拢了阴沉的情绪,好像还带着些难言的烦躁。
  
  彼时,敲门声忽然传来,紧接着便有人推门进来。
  
  那分明是方才还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和她的小孙儿一起打槐花的老妇人。
  
  只见她手里端着一只瓷碗,里头是乌黑的药汁,热气儿氤氲着飘散出来,空气中多添了几分发苦的味道。
  
  慕云殊眉头微拧。
  
  老妇人却笑吟吟地端着药碗儿走了过来,“少爷,该喝药了。”
  
  “放着吧。”
  
  他低下眼帘,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话说完,慕云殊却迟迟没有见她依言将手里的药碗放下来,于是他抬眼看向她时,便正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
  
  贺姨总是这样。
  
  当慕云殊伸手去接她手里端着的那只药碗时,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豆丁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
  
  一碟刚出锅的槐花糖糕被还没有书案高的小孩儿放在了他的面前。
  
  “哥哥喝完药,吃糖糕就不苦啦!”
  
  慕云殊端着药碗,低眼的时候就看见小孩儿正仰着头用那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或许是因为那碟糖糕。
  
  慕云殊竟破天荒地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眼见着慕云殊喝了药,贺姨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位慕家的少爷向来体弱,十多年来,汤药从来就没有断过。
  
  慕家的大爷慕羡礼怕他不肯按时喝药,就让贺姨每每送药时,一定得盯着他喝了才好。
  
  于是贺姨这一盯,就差不多快十年。
  
  当贺姨收了碗,抱着自己的小孙儿走出去之后,屋子里的慕云殊伸手捏起一块糖糕。
  
  微烫的温度带着槐花的香味裹着糖霜,入口的瞬间就很好地中和了口腔里残留的药汁的苦,令他一瞬舒展了眉头。
  
  看当他再一次看向书案上的那幅画时,他停顿良久,最终将手里的那半块糖糕扔进了瓷碟里,他提了笔,蘸了墨,站在那幅画前,却始终未能落笔。
  
  直至一天中最耀眼的阳光渐渐收敛了颜色,浓荫枝叶在窗棂间留下斑驳浅淡的影子,立在案前许久的男人忍无可忍,将手里的狼毫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笔洗里,水花激荡的瞬间,墨色晕染散开。
  
  快十年的岁月,令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一些东西。
  
  譬如此刻,当他站在这张书案前,提起笔时,心头却好似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热忱。
  
  就好似当初曾那样燃烧过的心火在这冗长的岁月里,渐渐地没了声息。
  
  外面有关于《天阙》的争论仍然没有消停过,慕云殊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照常被贺姨点上了安神的冷樨香。
  
  丝丝缕缕的烟从镂空雕花的香炉里窜出来,一如天际里缥缈不定的云烟倒影,飘忽流散。
  
  连x来的疲惫压得慕云殊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渐渐模糊了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沉沉睡去。
  
  忽浓忽淡的烟雾像是被风吹皱的一笼轻纱,朦胧着他的视线,更让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直到烟云拨散,眼前的一切才渐渐明晰起来。
  
  一溪云缠裹一寸流霞,层层铺开来,时而浓烈时而清浅,如水一般在天边脉脉流动。
  
  晨昏的光影好似都变得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恍惚了一瞬,慕云殊再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身在玉色长阶之下。
  
  而在那被浅薄的雾色朦胧掩映着的绵延长阶之上,是一座古朴华美的宫殿。
  
  慕云殊站在那儿,不自禁地将周遭的一切打量了个彻底。
  
  琼枝玉树,巍峨殿宇。
  
  烟柳画桥,流霞似锦。
  
  不似人间景,更胜人间景。
  
  这分明,与他的那幅《天阙》里的所有景致,如出一辙。
  
  睡梦之中的慕云殊不由地拧了拧眉,而漆黑静谧的卧室里,在他睡前放置在靠近窗前的书案上,那幅名为《天阙》的画被微开的窗外袭来的夜风轻轻吹起边缘一角,好似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此刻仍然陷在梦境之中的慕云殊已经踏上了那长长的阶梯,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琼楼殿宇。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沉重的殿门便在一阵“吱呀”声中慢悠悠地打开。
  
  漫天的霞光裹挟着阳光的颜色与温度,迫不及待地顺着殿门流窜进去,慕云殊背着光,抬头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殿门后,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她的身形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光影照在她的身上,似乎都能穿透她的身体,不留痕迹。
  
  有风忽来,吹得她乌黑的发在她纤瘦的肩头来回拂过。
  
  当她吸吸鼻子,抬头瞧见殿外立着的那一抹修长的身影时,她的那双圆眼骤然大睁,像是不敢置信似的,她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慕云殊站在那儿,几乎是还没来及反应,顷刻间,蹲在空荡荡的内殿里的女孩儿就已经如风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云殊!”
  
  她盛满惊喜的柔软嗓音就在他的耳畔,准确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像是在某个他曾忘记了好多年的瞬间,也曾有这样一抹嗓音,真切地唤过他的名字。
  
  那一刻,向来不喜欢与人接触的慕云殊忘记了挣脱开她抱住他腰身的手臂。
  
  “我等你好久啦……”
  
  她忍不住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背,表达亲昵的同时也不忘向他抱怨:
  
  “这里好多雾好多云,我一点也不喜欢。”
  
  “这座大房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拉着他的衣袖,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他,那双圆眼里盛满期盼,“你能不能画两只小鸭子陪我玩呀?”
  
  就在此刻,近在眼前的华丽殿宇像是忽然转化成了虚幻的影像,扭曲破碎。
  
  慕云殊再睁眼的时候,星河近在咫尺,周遭花树枝影婆娑,他躺在平坦的巨石上,刚刚回神就对上了女孩儿那双清澈的眼瞳。
  
  在她稍浅的瞳仁里,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女孩儿在他垂眼看她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他舒展的左眼皮上那一点殷红的小痣。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
  
  在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瞬间,慕云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头微拧,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冷寂平静:
  
  “你是谁?”
  
  女孩儿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忽然愣了愣神,半晌,她的眼圈儿慢慢红透。
  
  她什么也来不及说。
  
  因为眼前的星河陨灭,周遭的花树凋零,而她的身形也在这逐渐扭曲的空间里,渐渐变得透明无痕。
  
  深夜里,陷在睡梦中的慕云殊忽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坐起身。
  
  他的x膛起伏,呼吸有一瞬乱了章法,那张向来苍白的面容竟也在此刻隐隐透出几分薄红。
  
  梦境里的一切,连带着女孩儿的模样都在他猛然惊醒的时候变得模糊了些许。
  
  开了灯,明亮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房间。
  
  慕云殊下意识地抬眼往放置着书案的方向看过去,眼前像是笼了一层薄雾,令他没有办法看清那书案上摆放的物件。
  
  匆忙拿了床头的眼镜戴上,慕云殊掀了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时,才发现那幅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半开的窗外袭来的风,吹得蜷缩了一角。
  
  他伸手拿了镇纸重新压好画纸,垂着眼帘,目光久久停驻在那画里缭绕的云雾间若隐若现的殿宇。
  
  他的耳畔忽然回响起女孩儿带着几分委屈可怜的细弱嗓音:
  
  “你以前,可喜欢我了……”
梦中的她

  做了一场莫名的梦。
  
  慕云殊自夜半惊醒后,就再也没能入睡。
  
  清晨时分,贺姨过来送早餐,还没进屋就听见了慕云殊的咳嗽声。
  
  她先敲了敲门,然后才推开门,端着食盒走了进去。
  
  慕云殊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贺姨一见就不免流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少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
  
  慕云殊在桌边坐下来,开口时嗓音有些哑,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或许是因为没有戴眼镜,这会儿他的眼前像是拢了一层浅淡的雾色,神情恹恹的,苍白漂亮的面容上始终没有过多的情绪。
  
  慕云殊一向是这样。
  
  话很少,脾性也怪。
  
  贺姨在慕家工作了快十年,但她还是依然清晰地记得,她刚来慕家的那会儿,第一眼瞧见这位慕家小少爷时的景象。
  
  时值盛夏,院子里一汪清凌凌的池水里飘着池边树影间落下来的残红。
  
  阳光炽烈耀眼,穿着宽松的雪白单衣的少年躺在摇椅上,一张漂亮秾丽的面容上神情淡淡,他的皮肤是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贺姨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生得像他这样好看的男孩子。
  
  摇椅轻轻摇晃着,少年望着自己手指间刻意沾染的矿物颜料的痕迹,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细碎的粉末撒了些许在他雪白的衣领,他也毫不在意。
  
  他始终过分安静,像是过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显得有些缓慢迟钝。
  
  也是那天,贺姨才知道,这位慕家的小少爷患有自闭症。
  
  作为画坛里声名鹊起的天才少年,他好像自始至终,只对画画保有几分热忱,好像除了画画之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多出几分兴致。
  
  也因此,画画就成了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专注的事情。
  
  多年过去,或许是因为常年的治疗有些疗效,现在的慕云殊已经不那么抗拒感知外界的一切了,也总算是愿意开口说话了。
  
  即便他的话总是很少。
  
  只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贺姨就已经回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情。
  
  当她回过神,见慕云殊只喝了小半碗的粥,又一直在咳嗽,她动作利落地收了碗之后,就去给慕羡礼打了一个电话。
  
  到了下午,就有医生上了门替慕云殊诊病。
  
  或许是因为他昨夜在窗边的书案前站了好一会儿,着了凉,所以医生又开了些感冒药。
  
  慕云殊很讨厌吃药。
  
  尤其是中药。
  
  对于西药却是没有那么抵触,但这也仅仅是针对于那些外头包裹了一层糖衣的药片。
  
  应该是吃了好多年的药,让他记着了太多各有不同的苦味,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甜的味道。
  
  谢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慕云殊坐在桌边,将几颗裹着糖衣的药片扔进了嘴里,又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
  
  而那几颗被他剩下的没有糖衣的药片,眼看着就要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云殊,这可不行。”
  
  谢晋适时出声,走进了屋里。
  
  慕云殊手里捏着药片,动作一顿,轻抬眼帘时,镜片后双眼皮的褶皱掩去了那点殷红的小痣,他看向谢晋时,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情绪。
  
  他皱了一下眉。
  
  “……你还是老老实实把药吃了吧,不然慕老师知道了,又该唠叨你了。”谢晋被他盯得有点不大自在,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又劝了一句。
  
  慕云殊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手指一动,那几颗药片就掉进垃圾桶里了。
  
  “……”
  
  谢晋无语。
  
  他g脆把自己带来的那只木盒子推到慕云殊的眼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慕云殊伸手打开盒子的时候,就看见了摆在里面的那一块呈蓝紫色,泛着玻璃似的光泽的原矿石。
  
  那是青金石。
  
  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像是终于泛起了些许涟漪。
  
  有极浅的笑痕在他眼底一闪即逝,像是有几丝掩藏不了的惊喜之色。
  
  也是在这种时候,谢晋才会有机会看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晋曾经是慕云殊的父亲——慕羡礼的学生,再加上慕羡礼和他父亲的交情,所以谢晋少年时就认识了慕云殊。
  
  他也知道,在慕云殊画室最里面,有一扇门,而那扇门背后,是独属于慕云殊一个人的藏宝室。
  
  或许是他这么多年来就只专注于画画这么一件事情,连带着那些可以用来研磨成颜料的矿石,也成了他最爱收集的东西。
  
  谢晋很清楚,他这位向来沉默寡言,仿佛对除了画画,就对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兴趣的朋友,只有在看着那些晶亮瑰丽,色彩神奇的矿石时,眼睛里才会显露出特别的神采。
  
  就如同被石子激荡起圆圈波纹的沉静湖水,终于多了几分别样的生动。
  
  “云殊,”
  
  谢晋唇畔的笑意停驻半刻,像是忽然想起了最近的一些事情,他敛了敛嘴角微扬的弧度,忽然开口说,“不要去管外面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你……”
  
  “谢晋。”
  
  谢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云殊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他的嗓音仍然有点哑,或许是因为感冒,所以这会儿鼻音也有点重,“我不在乎这些。”
  
  慕云殊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从来不会去管外界任何声音。
  
  他从来都像是被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外头对他的盛赞或是贬低,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这次也是一样。
  
  但他没有办法否认的是,这一幅耗时一年才完成的《天阙》,没有达到所有人期盼的高度,也没有达到他自己心里的预期。
  
  这样一幅耗费他那么多心力的作品,却还不如以往那些一气呵成的作品。
  
  他像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期。
  
  手里握着毛笔的时候,他的内心里也始终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那么平静,这令他一度陷入迷茫。
  
  “那就好……”
  
  谢晋看着他时,神情有些复杂,但最终,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许多人眼里,慕云殊是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
  
  他一路走来,未见崎岖。
  
  而所有鲜花盛誉与曾经那么多人艳羡赞赏的目光,都在他的新作《天阙》陷入争议时,变成了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
  
  但谢晋险些忘了。
  
  慕云殊和旁人不一样。
  
  想到这儿,谢晋不由舒展了眉头,总算是将心里的那点担忧给彻底放下了。
  
  下午的太阳正盛的时候,外头青砖上的苔藓都被炙烤得失去了鲜亮的色泽。
  
  谢晋最近在盯一个书画展,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多,他也没有久留,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
  
  但当他站起来,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慕云殊清澈的嗓音:
  
  “谢晋。”
  
  谢晋闻声回头的时候,就见慕云殊将一个木制的画筒朝他扔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当着慕云殊的面打开来,卷轴只展开一半,谢晋就笑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书法家——南朝的郑天恒的《朝叙帖》。
  
  “回礼。”
  
  慕云殊喝了一口水,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只木盒子,也没看他,只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你这回礼,可比我送你的那块石头值钱多了。”
  
  谢晋笑着把那幅字重新收好,动作始终小心翼翼。
  
  这一天,在谢晋离开之后,慕云殊在临着荷塘的回廊里坐了一下午。
  
  当他再把那幅《天阙》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天夜里的那场奇怪的梦。
  
  梦里的景致几乎和他的这幅画一模一样。
  
  唯独……
  
  慕云殊的指腹在那画里半隐在缭绕烟云间,只显露出模糊的轮廓的殿宇间细细摩挲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
  
  唯独少了那个女孩儿。
  
  那个一见面,就往他怀里扑的女孩儿。
  
  令慕云殊没有想到的是,这天夜里,他竟然又一次梦见了她。
  
  不是在云雾缭绕的天阙,却是在嘈杂纷繁的人间。
  
  不同于现代社会里的高楼大厦,车流往来,这里更像是一座纯粹的古城。
  
  所有的人都穿着古代人的衣袍或裙衫,长街之上人来人往,街边小贩声声叫卖。
  
  偶有放肆的锦衣少年打马而过,人群喧闹着,不少人仓皇躲过,惊呼阵阵,巡街的兵士却始终视而不见。
  
  无论是这街市,还是旁边清波流敛的护城河里那些缓慢往来的船只,又或是那座宽阔的石拱桥,每一处建筑,每一寸烟火,都是慕云殊无比熟悉的模样。
  
  这是他笔下《卞州四时图》里的景象。
  
  是他十八岁那年的作品。
  
  这应该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将山水与风俗相结合的画作,画里有魏朝卞州的风土人情,更凭借画里来往的人物或是石桥相勾连,把卞州的四季都融在了一幅画里。
  
  他画的卞州,是他心中所想的卞州,而画里卞州的四季,也是他自己心里以为的四季。
  
  就好像他也曾在这座卞州城里那样真切地生活过似的,他当初落笔时,就觉得卞州就该是这副模样。
  
  能够这样清晰地看见自己笔下的画面骤然生动起来,一砖一瓦,一x一木,甚至于每一个走过他身旁的人,都是那么鲜活动人,慕云殊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里骤然添了几缕明亮的光彩。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无比真实,他甚至可以伸手去触碰到街边绿荫里吹来的那一片叶。
  
  根本不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可他又十分确定,这里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的身影。
  
  这时,人群里忽然哄闹起来,有女人尖刻的嗓音由远及近,还有男人的怒骂声,和着一些人啰啰嗦嗦的惊呼议论声传来。
  
  慕云殊回过神,一抬眼的时候,正好望见不远处那一抹扒开重重围看的人群,奋力奔跑着的瘦弱身影。
  
  即便她那张面容上沾着些灰痕,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裙,头发散乱,满身狼狈,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以前,可喜欢我了……”
  
  耳畔仿佛又有少女温软可怜的嗓音传来,像是有如簇的火焰燎过他的耳廓。
  
  周遭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窥见他的身形。
  
  而他立在那儿,看着她被后面拨开人群的那对中年夫妇一人拽住她的一只手腕。
  
  看着她被他们强y地按在了地上。
  
  看着她憋红了那双圆圆的眼睛,半张脸贴在尘土里。
  
  看着她挣扎,也看她抿紧g裂的唇,费尽力气却还是被那对夫妇强拖着往回拉。
  
  可那一刻,
  
  慕云殊忽然见她,越过了那么多身影,将目光,准确地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她在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慕云殊就是这么确定。
  
  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逐星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清晰地看见所有人从他的身旁路过,却没有擦到他半寸衣角,她也看见阳光穿过路边的绿荫,落在他肩头时,他周身却泛着清透如月色一般的银辉。
  
  像是忽然落入浮世里的神明,不曾沾染半点尘埃。
  
  而他的那双眼睛里,像是有星子的光影濯染过。
  
  那一瞬,一直红着眼眶,却始终没有掉下一颗眼泪的女孩儿,被忽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被强拽着往前走的同时,她仍旧在回头,去看人群里的神明。
  
  眼泪遮挡了她的视线,于是在她眼里,他的身影就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却仍是散着光芒的轮廓。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g裂的唇扯开细小的血痕,期盼似的望着他:
  
  “求您,救救我……”
珍贵礼物

  逐星确信自己看见了神明。
  
  因为那天,人来人往的纷杂人群里,唯有他是发着光的。
  
  可是神明立在烟尘里,看向她的那双眸子里无悲无喜,平静如天生不显波澜的湖水。
  
  他看她在尘埃里挣扎,看她被人强y地拽住,拖走。
  
  而他始终站在那儿,仿佛浸润过月辉色泽的衣袖徐徐飘飞,直到他整个人都在她眼中成为了半透明的影。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逐星被关在柴房里整整三天,被她称作舅母的那个女人只给她扔过一个僵冷的馒头进来。
  
  逐星的父亲原本是弘文馆的校书郎,掌校典籍,订正讹误。
  
  是叶家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位在魏都做官的子弟,也算是叶家满门的荣光。
  
  逐星也曾拥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父母安在,岁月无忧。
  
  但随着母亲的离世,父亲的病重,天空塌下一角来,安虞戛然而止。
  
  十三岁那年,她的父亲弥留之际,将她托付给了住在卞州的妻弟,也就是她的舅舅。
  
  连带着多年积累的那点家财,被父亲算作代替他抚养她的酬劳,送给了她的舅舅。
  
  可逐星的父亲终究还是错看了已逝妻子的这位亲弟。
  
  曾在父亲面前发誓一定会好好待逐星这个外甥女的舅舅,在她的父亲咽气后,在带着她来到卞州时,就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逐星刚来赵家的那两年,x子也还算过得去。
  
  但当舅舅生意失败,叶家的x子开始难以为继,他们从一开始的大宅子里搬出来,搬进了卞州狭窄的小巷里,最破败的小院子。
  
  舅舅耗光了当初逐星的父亲送给他们的家财,就连当初父亲早早地替她备下的那份嫁妆,都不剩下。
  
  那天,逐星在门外听见舅母在劝舅舅,说要把她卖去春楼。
  
  春楼是什么地方?
  
  逐星曾经跟着住在隔壁的绣娘姐姐去给楼里的姑娘送过衣服,虽然是白x里,但逐星也见过伸着懒腰,衣衫不整的从楼里大剌剌地走出来的男子。
  
  更不提夜里,那里的花灯千万盏,满楼红袖招。
  
  那里是男儿的温柔乡,却是女子的红尘冢。
  
  于是逐星逃跑了。
  
  但总归,还是被抓了回来。
  
  舅母已经跟花楼的老鸨谈好了价钱,这天夜里,逐星就被捆到了春楼里。
  
  浓重的脂粉气带着各种酒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楼里的每一个角落。
  
  逐星被捆在昏暗的屋子里,因为饿了很久,所以这会儿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奋力地用脑袋去顶合上的窗。
  
  外头就是热闹的街市,在楼里丝竹管弦的靡靡之声中,她还是能隐约听到属于热闹街市里的声音。
  
  今夜有花灯节,卞州城里免了宵禁,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当慕云殊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他一抬眼,就正好看见那个被绳索捆住的女孩儿此刻正用脑袋抵在窗边,似乎是想撞开那扇窗。
  
  即便屋子里没有点着灯火,他也还是清晰地看见,她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此刻已经泛着乌青,甚至还有了血痕。
  
  这是慕云殊第三次见到她。
  
  她好像总是这样狼狈。
  
  这一刻,原本漆黑的屋子里像是忽然添了一缕光,年轻的姑娘仓皇回头,正好瞧见那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那儿的修长身影。
  
  他衣衫莹白,皑如山上雪。
  
  肩头仍浸染着如月色一般的银辉,未带一丝温度,也不染一缕烟尘。
  
  他的面容有几分苍白,好似清泠无暇的玉,五官尤其惊艳,那是逐星从未见过的昳丽容颜。
  
  但逐星发现,无论是他的衣着,还是他的头发,都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这里的男子多为长发,且都会束发。
  
  可他不一样。
  
  他的头发很短,像是天生带着微卷的弧度,长度只到他的后颈往上的位置。
  
  彼时,屋子里静悄悄的。
  
  逐星大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顶着脑门儿上的伤口,几乎是忘了反应。
  
  “您……是神仙对不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儿细弱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屋内响起,有些怯生生的。
  
  神仙?
  
  慕云殊怔了怔,那双黑眸里明显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他仍旧记得那天梦里,在他的《天阙》里,穿着杏花白的层叠衣裙的这个女孩儿,满怀欢欣地伸出手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好像是一个认识了他许久的故人,她甚至还能准确地唤出他的名字。
  
  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她的样貌,都令慕云殊感觉到有几分似曾相识。
  
  可这会儿,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看向他的目光却不再像那天的熟稔,反而变得尤其陌生,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像是不认识他了?
  
  慕云殊知道自己现在是身在梦中,而梦里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但如果真的仅仅只是梦境,那么他又为什么会连续三次,都梦见同一个人?
  
  “您能不能救救我?”
  
  女孩儿的声音再度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再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仍旧是那样怯生生的,好像又满含期盼。
  
  像是身在湍流里的人,想要抓住眼前的浮木。
  
  或许是因为心里对于这个女孩儿的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情绪,慕云殊眼睫微颤,目光停在捆在她身上的绳索。
  
  令人惊奇的是,他还没有走向她,更没有伸出手去。
  
  她身上的绳索便已在他的目光停留之间,化作冷淡的银辉,破碎流散,消失无痕。
  
  这实在是很神奇的一幕。
  
  逐星不由地瞪圆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身体,满眼的不可思议。
  
  而慕云殊那张平静的面容上也不由地表露出了几分惊愕。
  
  刚刚还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这会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慕云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窗边的女孩儿已经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扑通一声就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或许是忘记了膝盖上的伤口,这么直愣愣地跪下去,杵得她膝盖生疼。
  
  那张白皙的面容一皱,逐星那双眼睛里刹那间就开始浸出了生理泪花。
  
  但见慕云殊垂眼望她,她忍着疼,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能不能……带我离开这儿啊?”
  
  那时候,慕云殊望向她的顷刻间,有一瞬觉得,他好像记得一双像她这般的眼睛。
  
  他应该记得这样一双眼睛。
  
  可是只是片刻,他的脑海里又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心里的那点恻隐,如惊破湖面的水花,是春风吹皱清波的痕迹。
  
  这夜正浓,春楼里各色灯笼里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了最绮丽也最倦怠的画面,在这热闹的阵阵笙歌里,那个白x里被卖进楼里的姑娘已经凭空消失。
  
  慕云殊发现,自己在这里,好像拥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
  
  为了印证这一点,他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长街里停驻了脚步,盯住了挂在高楼檐角的那只花灯。
  
  果然,那只花灯就好像是受到了牵引似的,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被一抹银色的流光轻轻带至他的眼前。
  
  那一刻,他听见了身旁的女孩儿的抽气声。
  
  他偏头时,正好看见她瞪着那双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眼前忽然出现的那只花灯。
  
  慕云殊停顿了一瞬,伸手拿了那只花灯,递到她眼前。
  
  女孩儿像是很惊喜,她还有些不确定似的指了指自己,问他,“给我的吗?”
  
  “嗯。”
  
  慕云殊终于出了声,纵然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女孩儿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就如获至宝似的把那只看起来很寻常的花灯小心地抱在怀里,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神明大人给她的礼物啊。
  
  她想。
  
  在缀满了各色花灯的河岸边,逐星手里的那只,是最普通的那只,但对于她来说,那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水岸灯影连接一片,粼粼波光里有游船慢悠悠地从宽阔的石拱桥下摇晃而来。
  
  站在桥上,逐星捧着花灯,这么多年来,第一回这样仔细地看着这卞州河的夜。
  
  片刻后,她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看站在自己身旁的他。
  
  在花灯串联出的这一方明亮的天地里,她望着他的侧脸,几乎忘了要移开自己的目光。
  
  烟火在河岸那边冲向天际,绽开各色的光影,盛大而瑰丽。
  
  光芒明暗之间,他的目光渺远飘忽,看不出丝毫情绪,像是一个局外人。
  
  慕云殊察觉到了她看向他的目光。
  
  于是他偏头回看她。
  
  她生了一双圆眼,却是单眼皮,没有属于双眼皮的褶痕。
  
  眼神清透,犹带天真。
  
  在烟火盛放的声响以及周遭的嘈杂人声中,他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像是一个渴盼他能喂给她一颗糖吃的小孩儿。
  
  慕云殊的手指动了一下,竟有点想伸手去摸她的发。
  
  “慕云殊。”他开了口。
  
  嗓音清澈如水,如涧泉流动。
  
  慕云殊。
  
  逐星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忍不住把这个名字,默默地在心里多念了几遍。
  
  她忽然笑起来,抬头望向他,“我叫逐星!”
  
  夜月逐流星的逐星。
  
  她没有说,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他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终垂眼,只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捧着花灯的女孩儿额头上的血痕过分醒目,她勉强跟随他的蹒跚步履也十分可怜。
  
  但她还是在努力地跟上他的脚步。
  
  这时,慕云殊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她时,像是思虑了片刻,然后便试探着,朝她伸出了手。
  
  逐星眼见着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伸向她。
  
  当他指尖冰凉的温度停留在她的额头,伤口有点刺刺地疼。
  
  她呆愣愣地站在那儿,瞪着一双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好像连呼吸,都不由地凝滞了。
  
  像是有清凉的温度如风迎面拂过,浅淡的银辉流转的刹那间,她发现无论是额头上,还是膝盖上的伤口,忽然就不再疼了。
  
  慕云殊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露出了然的神情。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新奇。
  
  他收回手指的瞬间,低眼时,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很久。
  
  而这个时候,逐星愣愣地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今天早晨还流着血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她伸手去触碰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衣料,也根本感受不到伤口的存在。
  
  她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红肿破皮的额头这会儿也已经恢复平整光洁,没有丝毫伤痕的触感。
  
  “哇……”
  
  逐星惊喜地望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也是此刻,她的肚子里忽然传来“咕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绵长,即便周遭有那么多的人,慕云殊也还是听到了。
  
  在他看向她的时候,逐星忍不住红了一张脸。
  
  她抓着衣角,有点窘迫。
  
  这几天她都没有吃到过多少东西。
  
  慕云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喝完药,吃过的那碟槐花糖糕。
  
  他好像也有点饿了……
  
  仅仅只是这么一想,晃神的瞬间,他的手上就已经出现了一碟糖糕。
  
  周遭所有的人,都看不到他。
  
  只有她。
  
  她望着他手里的糖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又抿着嘴唇,没有敢说话。
  
  像是一只小动物。
  
  不会说话,只敢用那样可怜的眼神望着他。
  
  慕云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最爱的糖糕,像是犹豫了一下,听着她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他还是好心地决定,给她一块。
  
  于是在石桥上,穿着破旧衣裙,捧着一只绢纱花灯的女孩儿,被她以为的神明,喂了一块糖糕。
  
  冷掉的糖糕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吃。
  
  但嘴里槐花的香,糖霜的甜,还是丝丝缕缕地蹿到了逐星的心里头。
  
  在夏x的清晨,阳光开始慢慢变得刺眼的时候。
  
  从梦里醒来的男人摸索着床头的眼镜扣上鼻梁,他在床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偏头望着轩窗外在微风间摇曳的柔绿枝条。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
  
  而她,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中人。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窗边的桌案上。
  
  昨夜被他放在那儿的那碟槐花糖糕,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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