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哑妻》小说txt下载百度云全文阅读阮澜陆追by骈屿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澜,陆追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雷雨将歇,乌云却未曾散去,挂在天上像一个个c制滥造的补丁,边缘晕染着紫灰色的脏污。
  
  烧了三天三夜的阮窑大火终于被彻底浇灭了,甚至连最后一点温吞求存的火苗都湮了声息。
  
  陆追靠着一张软榻坐在窗前,恣意舒展。
  
  数十年的荣辱生涯,将他锤炼的猿臂蜂腰,修长的肢体歇在此处只显得赏心悦目。
  
  如此朗俊,却无人敢看。
  
  谁都知道这体魄之下隐藏着的杀机。即便是打盹的老虎,也依旧是老虎。
  
  他身边跪着三三两两的宫婢内侍,屏气凝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出。若是看的仔细了,便能看见他们身上衣料的轻微颤抖。
  
  他们都在等,也都在怕。
  
  他们都在怕,却也在等。
  
  在这儿再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他若死了,以他之残虐,临死之前定然要这宫里上上下下与他陪葬。
  
  过了不知多久,一位宫婢痛下决心,端上一盏酒,轻声说道:“殿下要的月酒。”
  
  陆追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那盏酒。
  
  酒是好酒,然而杯盏却不合衬。
  
  他的目光沿着那酒盏向上看去,这宫婢年纪还轻,也就十三四岁,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可她脸上却半分生动的色彩都没有。
  
  也是。
  
  在这宫里,在自己身旁,谁敢呢?
  
  “巧剜明月,一旋薄冰盛纤云。”陆追慢悠悠的念了一段词。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像是磬钟初响。稍许厚重,是锦缎的质感,流畅却不失砂砾的跳脱,是绣了一副美轮美奂的壁图。
  
  他所念的,正是世人所说的月酒配阮家秘色琉璃盏的景致。
  
  月酒x白,像是月光一般温润,入口清凉。
  
  秘色琉璃盏则混了软y几种绿色,像是由浅至深的一捧湖水、一片脆冰。其中点旋一抹若有若无的白色,是初晴的浮云,亦是天女的羽衣。
  
  月酒浅盛在其中,真真像是将明月从天上剜下来入盏了似的。
  
  阮家的瓷,最擅长的是衬物。
  
  就像是阮家瓷窑的窑主,想尽办法的衬着自己的夫君,结果却只闹了个背离的下场。
  
  明明只是随意的一句话,那宫婢却怕的牙齿打颤,连带着高举的双臂、手中的玉盘抖个不停。
  
  “回殿下,府库里再没有秘色琉璃盏了。”宫婢颤颤巍巍的说道。
  
  “嗯,我知道。”陆追似是并不在意,也不看她,只向窗外看去。
  
  清透的雨滴悬挂在屋檐上,风从南面刮来,带着血腥和焦炭的味道,一个劲儿的往殿内钻。
  
  那些阮家窑烧出来的东西,早已在几个月之前便被他都砸了个g净。
  
  那些美轮美奂的、被世人竞相争逐的精妙瓷器,俱都成了粉末。
  
  风将它们吹到路人的脚旁,却再也无人能识得。
  
  无论多么锦绣多么磅礴的盛世,无论多么豪迈多么传奇的人,但凡败了,亦或是换了个落魄的模样,就都散了,休要再提。
  
  乱风裹挟着早已被暴雨打透的窗棱呼扇个不停,两名内侍上前,想要将窗关上。
  
  陆追摆了摆手,转头问那宫婢:“你叫什么名字?”
  
  宫婢高举着玉盘的手臂酸胀,头压得愈发低,喏喏的回了一声:“回殿下,奴才叫碎蓝。”
  
  “碎蓝。”陆追在唇中碾碎这两个字:“你来看看,御台上的那座琉璃塔,美吗?”
  
  碎蓝颤颤巍巍,刚要放下那玉盘,却被陆追一言喝道:“端着!”
  
  “是。”碎蓝眼眶里盈满了泪,却不敢让它留下来,强撑着走到窗边。
  
  那风愈发大了,鼓弄着从宫墙的缝隙中钻出来,发出困兽一般的吼叫。
  
  “美。”碎蓝抬眼匆匆一看,离这儿不远的御台场上,那座耗时十年的琉璃佛塔终于建成了。
  
  每一层c略一看都是佛家七宝中的一种颜色,但仔细看去,那是一片片的琉璃瓦贴在镂空的墙壁上,反衬着塔心的光泽。
  
  再看,似是又有不同的颜色,借着玲珑的雨水,显得愈发纯净。
  
  仪态万方,瑰丽至极。
  
  而最美的,当是琉璃塔的最上方,那一抹殷红色的琉璃瓦。像是将人跃动的心脏埋在了其中,裹着一捧鲜血,仍在跳动不息。
  
  那是阮家窑主人阮澜以身祭窑而成。
  
  她以她的身躯骨x成全了这最美的殷红,补完了最美的高峰,使阮家窑的名声终盖过了其他的民窑官窑,自己却无缘得见。
  
  可就是这样瑰美的殷红,却带来了不祥。
  
  琉璃塔建成的那x传来军报,柳州总督秦逸苦寻多年,终于找到了失踪多年的李家子嗣。
  
  他打着匡复李周的旗号,已与三州总督合汇,领兵浩浩荡荡的向着京城来了,誓要伐戮代君贼子,重振山河。
  
  而那剿文当中所称代君,便是自己面前的这位——陆追。
  
  早先,皇帝病重边疆告急,陆追凭借智勇双全从一小小兵卒爬上了大将军的位置。
  
  他手段狠辣无人可敌,有誓死效忠的近卫。便是那么巧,他回京之时皇帝便驾崩了。
  
  陆追火速镇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扶持年幼的小皇子登基,自己就在摄政王的位置上上坐了足足八年有余。
  
  而后终是不满皇帝成人渐渐有了自己的主张,更是不满皇后家中撺掇皇帝架空他,将皇帝杀害了。
  
  明目张胆,目无王法的杀了。
  
  就在早朝的大殿上,皇帝与他争执,命他x后入殿卸下配剑之时,陆追踏上御阶,一剑,人头落地,g净利落。
  
  热血溅在涂了金泥的皇座之上,溅了盘龙的双目之上,又缓缓的流了下来,像是两行血泪,无声的控诉着这弑君之人罪恶滔天。
  
  而这罪人,却只扫了一眼尸身,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原来真龙之子死了,亦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血,凉的很快。
  
  却比朝臣的臣服要慢。
  
  陆追的暴戾岂能放过皇后一族?
  
  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抓捕腰斩。谁敢求情,一律同罪。头颅被x在城中,一排排的像是秋后晾晒的稻谷,密密麻麻。
  
  那一个月的京城风声鹤唳,人人闭门自危,空气当中满是血腥和腐x的气味,闻着令人作呕。
  
  残肢收的慢些,灰黑色的老鼠便开了大宴,吱吱吱的像是奏曲儿。下水道和墙壁的缝隙时不时能看见人的断指、眼球、扯断的肠子。
  
  就在这样的血腥当中,陆追自封为代君,实为一国之主。
  
  明明可以改朝换代窃取皇位,可他又像不在乎似的,让一个个猜测落了空。
  
  这琉璃塔便是在他成为摄政王的第四个年头,下令阮家窑主阮澜修建的。
  
  谁都知道,这阮澜是柳州总督秦逸的发妻,y生生的被陆追抢到宫中来,修建这琉璃塔。
  
  所以秦逸如今不但是匡复兴国,更多的是报杀妻之恨。因为这琉璃塔的殷红塔尖儿,可是陆追亲口所言,让阮澜以身祭窑烧成的。
  
  秦逸发兵,天下之人也早已经怕了陆追的暴戾,说不准什么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惹恼了他,便要引来杀身之祸。
  
  众人纷纷响应,这山火烧了起来,一副燎原之势,火速的就推到了京城。
  
  如今,便已在这皇城外与禁卫厮杀在一起了。
  
  陆追这位代君,怕是再也做不了了。
  
  “殿下!”外面疾步进来一名近卫,见了陆追即刻跪在地上,说道:“挡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殿内的宫婢内侍们眼珠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头压得更低,生怕在这个时候再引起这位残虐代君的注意。
  
  代君是代君,他们是他们。
  
  他们也曾做过肮脏下流的事儿,但那都是代君的错是代君的意思,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上面的人怎么拼怎么杀怎么死,他们还是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蚂蚁。
  
  蚂蚁也会耀武扬威,但也是人给的威。代君没了,天下还是照样,只是代君死之前别拖累自己就是了。
  
  “我也觉得它很美。”陆追望着那琉璃塔,缓缓开口道:“不愧是以身祭窑的灵物。”
  
  “殿下!”那近卫见他仍是不紧不慢,不由得低呼了一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代君此刻随吾暂避,x后重整旗鼓再杀回来便是!”
  
  陆追回头看了那近卫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嘲谑的笑容。
  
  下一刻,他伸出手,将碎蓝端着的月酒一饮而尽。
  
  那群跪在地上的宫婢内侍们俱都偷偷的抬头看他,像是一群目光贪婪的老鼠。
  
  陆追砸了砸嘴唇,轻声说道:“今x的月酒,别有一番滋味。”
  
  碎蓝被他这话吓得惊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玉盘跌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鸣叫。
  
  陆追再也不看她,只说道:“拉下去,割了她的舌头,砍断她的胳膊,再把那对不听话的膝盖给敲碎。”
  
  “殿下!殿下饶命!”碎蓝哭喊着,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这样的求饶,陆追已经听到生厌了。
  
  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活着。只要能活着,让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
  
  门外走进来两名近卫,一左一右的架起碎蓝的胳膊,这便将她拖了出去。
  
  陆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轻笑道:“想要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便大步向外走去,等候的近卫见他动作,连忙跟上前去。
  
  一队近卫护着陆追从宫内的密道逃了出来。这密道直通京外,大抵是宫内有人报信,后面的追兵仍是穷追不舍。
  
  陆追稍稍停顿,吩咐道:“六人一队分头走,稍后我会给你们信号。”
  
  “是!”近卫应道,动作敏捷的四散而去。
  
  只留下一人,他似是有些担忧,犹豫问道:“那殿下呢?”
  
  陆追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还怕我出事儿不成?我一人,比与你们在一起要安全许多。”
  
  那近卫吞了下口水,应了一声“是”,这才朝着一处飞奔而去。
  
  陆追向前走去,他在一处山坳当中,前面有个小村子,大抵是用饭的时间到了,各家各户升起了炊烟阵阵。有大人在喊孩子快回家,也有孩子嬉闹的声响,咯咯的笑个不停。
  
  陆追终于走不动了,他倒在了一处玉米林当中,仰头看天。
  
  他真真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五官冷峻立体,一双眼睛含漆点墨似的,眉如刀裁。只要他一皱眉,便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轻抚他眉心的纹路。下颌线条却又将他脸上的寒冰化去稍许,好似原本更多的应是温润的书生气,而不是如今这般,人见人怕的模样。
  
  陆追的五脏六腑都在烧灼,像是里面有毒蛇猛兽,要将他的血x撕成碎片,再冲出他的皮囊。
  
  方才的那杯月酒是毒酒,他知道,可还是喝了。
  
  所以他说,想要什么,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不是因为什么穷途末路,在陆追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末路。
  
  而只是因为厌倦了,觉得没意思了。
  
  此时正是夏x炎炎,暴雨带来些许清凉,却也摧残的百花无力。
  
  鲜血从他的口中不住涌出,他很痛,可还是忍着。
  
  他想再看一会儿。
  
  风吹过玉米林,枝叶摩挲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吵闹不休的虫子。啊,不,是有虫子的,这个时节,应当是蝉鸣声最旺盛的时节。
  
  陆追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算是笑了。自己竟然忘了,还有蝉鸣的声音。
  
  一代枭雄,死于一处玉米林当中,不知后人会如何写?
  
  写他罪有应得?写他万死难辞?
  
  都没关系,他不在意。
  
  一饭之恩已报,这世上他便不再欠任何人的。
  
  他这一生,从不受宠的陆府庶子到知道了身世的皇室弃子,做惯了他人,到了最后,大抵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忘了。
  
  “罪大恶极,暴虐成性。”他轻声说道:“无非就是这么几个字嘛,何必大兴g戈。”
  
  “找到了!贼人在这儿!陆追在这儿!”一声疾呼传来,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秦逸带着追兵终于找到他了。
  
  陆追散漫的挑起眼梢,就像最初看秦逸的那番模样,吊儿郎当的满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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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逸看见他临死仍是这样,那藏在心里的丑事猛然膨胀起来,几乎要蹦了出来。这是他再也不愿回首的事,也是他这一生的污点和梦里撕扯自身的魇症。
  
  他抿了下嘴唇,下令道:“杀!”
  
  追兵对传闻中陆追的骁勇仍心怀忐忑,将他围了一圈,却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秦逸见状,xx腰中宝剑。他握着剑柄紧了又紧,却仍是不敢下手。陆追的眼神太过戏谑,秦逸更不愿意相信他会这般简单的等死。
  
  “胆小鬼。”见他这般,陆追笑意更深,随便开口嘲讽了一句。
  
  这三个字似是激怒了秦逸,他冷声说道:“三关大捷之时吾便听说,陆将军是没有心的。今x便要剖开看看,此言是真是假。陆贼已经中毒,手刃陆贼者有重赏!”
  
  下一刻,他的周身便x满了兵刃,鲜血慌不择路的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一刀一刀,一剑一剑,没有停歇。
  
  好似这一x一x,没有停歇。
  
  “你这一生,可有遗恨?”苍茫之中,似是有人在问陆追。
  
  “无。”他答。
  
  “可有追寻?”
  
  “无。”他答。
  
  “一生所为何物?”
  
  “无。”他答。
  
  “可曾爱不得恨别离?”
  
  “无。”他仍答。
  
  乌云终于散去,阳光再次洒在这大地之上。他罪大恶极,暴虐成性,满身鲜血。
  
  到最后,他竟然无爱无恨,无憎无恶。
  
  来人间玩了一趟,最后也顽劣的走了。
  
  那声音最后问道:“可有求不得?”
  
  阳光照在那七色琉璃塔上,盈盈风姿,一滴雨水从那殷红色的琉璃瓦上滴了下来,好似映衬着玲珑佛光,璀璨夺目。 
  
  它映照着,映照着田间为夫君拭汗的女子;映照着青石板上摔倒的孩童,父亲走上去怜惜的将他抱起;映照着桌前絮絮叨叨的长幼一家;映照着万世太平,纵古长青。
第二章

  巳时天,正是春x里最舒服的时候。
  流风褪下冬x的阴x肃穆,一转身就成了莳花弄x的手。
  
  蛰伏了一冬,大舆镇的百姓早已耐不住家中枯寂,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叠羊巷里摊贩灰竹梆子的响,孝文街上马蹄踩踏青石板的声,池上弄里孩童嬉笑的闹,俱都敞开了怀。
  
  但这都不算是最热闹的,今x大舆镇最热闹的莫过于阮家要搬出大舆镇了。这不,阮家门口停了两架小马车,后面跟着一串儿的牛板车,上面已经妥善放好了数个大木箱,压得车辕往下沉了又沉。
  
  “阮家这是要换大房子了?”有不明所以的人问道。
  在他眼里,阮家这些年经营有方,一手白瓷纯净如雪,成了皇商整个镇子都与有荣焉,只有越做越好的份儿。
  
  有个妇女嗤笑一声,为他解释道:“这却不是。阮家这宅子如今易主了,阮钧要带着女儿从咱们大舆镇搬出去了。”
  
  “易主?”那人十分惊讶:“怎得好端端的易主?”
  
  “还能为何?”妇女撇了下嘴,嚼道:“没银子了呗。齐家听过吗?也是咱们大舆镇上的。”
  
  “似曾听过。”那人答道:“吾离家多年,少时好似听人说起齐家也是造瓷的。”
  
  妇女一拍手:“对!就是那个齐家!如今咱们这儿的皇商可是换人了,圣人看上了齐家的黑瓷,自然就没阮家白瓷什么事儿了。”
  
  那人皱了下眉,说道:“可这也不至于搬出大舆镇,毕竟还有家底在。”  
  
  边上有人听了,也跟着过嘴瘾,将自己知道的事儿说了个g净:“嘿!哪儿能不至于呢?不是皇商,入账自然就少了,加上前些x子阮家窑一场大火,扑了几天几夜才灭下。边上的房子,枉死的工匠,造孽啊,难不成就不用赔银子了吗?这便将这宅子都卖了才填了空。”
  
  “那……阮老爷不是还有位弟弟,承了家中的租田,这时接济一下也好。”
  
  妇女嗤笑道:“造了这么大的孽,没问罪阮家便是开恩了,人都躲不尽的躲,还要往上贴不成?当时分家就说的清楚,阮钧承瓷窑,阮娄承祖田,怎得老老实实种地的还得给人担罪?而且,你可知阮钧为何要搬走?”
  
  “为何?”
  
  “还不是为了他那独女阮澜?”妇女低下头,声音却并未压低,反而有些张扬之意,说道:“据说,这阮澜命格不好,一出生便将娘亲克死了,说不准这火就又是她克出来的?别的咱们暂且不说,单说x后谁敢娶这么个丧门星?不搬离大舆镇,难不成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若是我这般拖累父母,我就不活了,即刻找根绳子吊死罢了。就是不知道哪家那么倒霉,x后不知情的娶了。”
  
  妇女说到一半,见路不远处一架马车驶来,即刻理了理衣裳:“哎!齐家人来了!这宅子被说风水不宁,没人愿意买,还是齐家宅心仁厚解了阮钧的愁,买下来了。听闻他们如今还招长工呢。”
  
  “大婶,您今x穿的这么利索,莫不是为了能去当工?”有人笑道。
  
  妇女撇着嘴侧昂着头,眉飞色舞:“可不就是,压箱底儿的好衣裳就今天拿出来了……哎哟!我呸!呸呸呸!谁啊?看不见这里有人吗?泼什么水?!哎哟我的衣服!”
  
  阮澜趴在墙头,看着那妇女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嘴角一勾,“嗖”的一声就顺着梯子滑下来了。
  她把小盆一扔,拍了拍手——这老妈子,来一个人说一个,都一早上了。嗓子g不g?正好给你浇点水润润。
  
  这样的状况从早上就开始了,隔着墙,阮澜都能感觉到外面的那股热乎劲儿。
  春天到了,出门踏踏青看看花不好吗?非要嚼烂别人家里的事儿。
  
  伴着一串虚浮的脚步,远处传来了阵阵咳嗽声。那咳嗽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似的,翻江倒海。
  
  阮澜听见,一个闪身,钻回了自己房里。
  
  “阮阮。马车已经在门外了,你若是理好了,便叫他们进来搬了东西。时辰也差不多了,再晚些路上便要耽搁。”来人正是阮澜的爹——阮钧,他站在阮澜的门外说道。
  
  阮澜拍了拍早已收拾好的箱子,后退两步,将这房间环视了一遍——才住了四天的小姐闺房,就要挥挥手告别了。说实话,要说不舍……
  
  那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太好了!终于要搬走了!
  
  去他的叔父!去他的齐家!去他的封建迷信!
  
  阮澜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只可惜,她现在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小哑巴,无法如此抒发心中的喜悦。
  
  她如今用的身体,原主与她名字相同,都叫阮澜,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模样算是中上,倒生了一身白瓷似的肌肤,便将这中上又往上提了提。家境殷实,后院也没什么姨娘作祟,就她一个孩子好生养着。若说不足,便是这姑娘是个哑巴。
  
  原主家家中代代以造瓷为生,尤其是一手白瓷,经数代经营传承,虽不算一门望族,但也是富庶人家。
  
  到了这一代,阮澜的爹——阮钧,便是阮家窑的当家。他凭借自己的手艺改进白瓷,将原本上面的那些青花印儿褪去,造的瓷面如雪山初露,纯净瑰丽。
  
  白瓷被圣人看上,作为贡品年年送进宫中,阮家成了半个皇商,加上他x持得当,家底愈发殷实,x子越过越好,由一户小小手艺人家成了当地的富家。
  
  阮澜是本家嫡女,按理说x后的路也是一帆顺遂,至少比起她的几个堂姐妹要好上许多。
  
  可家中千好万好,就缺了一样东西——儿子。
  
  按着阮家窑的祖上规矩,造瓷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尤其是阮家白瓷,只传嫡子。
  
  阮澜有位亲叔叔,名叫阮娄,当年分家时阮钧身为长子继承瓷窑,而阮娄便分得了祖田,请了长工打理,在这一片儿地界也算过得不错。但人心不足蛇吞象,阮娄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哥成了皇商,看着大哥家中愈发富庶,难免动心思——都是同根血脉,怎得他就是皇商?怎得他就能有好名望?
  
  阮娄全然忘了阮钧为了帮衬他,每年还给这位鲜来瓷窑的弟弟分些红利。
  
  他看不见阮钧的付出,更看不见如今的白瓷乃是阮钧改良后才入了圣人眼的,只是觉得如此不公,眼红的滴血。
  
  一开始还他只是同阮钧商量,让阮钧过继个儿子,都是同根血脉知根知底,也免得阮家白瓷断了手艺。
  
  阮钧也知道自己没儿子,便让他送家中的两个男孩来窑里学工,想从中寻个天赋好的,x后将阮家窑交托于他。
  
  可未曾想这两个孩子一嫡一庶,来前听了各自娘亲的嘱咐——互相下绊子、偷偷摸摸想学配方、阿谀讨好,窑里的事情一件做不好,倒是弄得x飞狗跳家宅不宁,最严重的一次险些耽搁年贡交工。
  
  阮钧气的冒火,这就将两个孩子退了回去,先让他们在家中习礼。
  
  可这两个孩子回去说的是什么?
  
  报谎叫冤说阮钧偏心阮澜,明明是个哑巴丫头,却捧在心窝子上。她就能进瓷窑,她就能跟着做白瓷,瓷窑的工人见了她的态度都与他们几个有别。那阿谀奉承的模样,好像阮家瓷窑当家言语的是这小丫头似的。亏的她不会说话,这要是会说话了还能得了?
  
  阮娄听了心里一惊,平x里就听说这阮澜丫头喜欢往瓷窑里凑,当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清闺小姐哪儿能和这群工匠火夫往一处去,让人听了笑掉大牙不说,x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如今想来莫不是阮钧想要将手艺传给阮澜?那可是个丫头片子啊!x后总是要嫁出去的,阮钧疼孩子归疼,难不成要将阮家的白瓷当了嫁妆,白白送了别家?
  
  加上原本内宅话多,没得了便宜的正妻和小妾厅前枕边的翻弄,这就狠狠的埋了根刺。
  
  也是恰巧,与阮家同在大舆镇、且是多年敌手的齐家造的黑瓷入了圣人的眼,内府这便削了许多白瓷的贡量。
  
  白瓷制作工艺繁复,消耗颇多,阮家为了年贡能按时交上,早早就动了手。突然裁量,送往宫里的瓷器亦不能卖于普通百姓,只好囤在库里。
  
  去年尚能周转,今年xx的人因齐家能给更多好处,便直接将白瓷从皇贡单子上剔了出去。如此一来,阮钧甚至要倒贴银子给工匠。
  
  正因如此,这两年他给阮娄的红利变少了许多,实则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阮钧想的是都为一家人,同气连枝,也计划着度过这一波便将手头上的两家瓷器路子交由阮娄打理,而自己则趁着年关前多造些民间用的瓷件儿,阖家过个安稳年,x后再试试能不能造出新的瓷品来,说不准就能趟出一条新路。
  
  阮钧君子,却未曾想此举让这个弟弟对他的不满攀上了顶峰。
  
  阮娄吃惯红利铺张惯了,近些年又不知怎的沾上了赌的恶习。一开始手气还算红火,结果越输越多,眼看着年关将至,去年就没什么入账,今年更少,连赌债都要还不上了,xx被人堵门。
  
  阮钧一开始帮他还了许多,可到了最后因着几年生意不景气,更要为开年之后上工存料,便也拿不出了。
  
  恰巧这时候齐家家主齐枫铭为阮娄“解忧”,赌债他可以帮着还,但条件就是他一直对阮家的瓷窑有兴趣,可两家毕竟是对手,便想让阮娄帮着带几个人进阮家瓷窑见识见识。
  
  阮娄急于用钱,又不敢让阮钧知道,趁着夜深带人偷溜进阮家窑。齐枫铭让他在外面放风,自己则带人进去将火墙给敲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又抹了些混着硫磺和油脂的糯米浆重砌了一遍。这还不够,齐枫铭心狠,又将多备的硫磺等物混在土里,沿着路洒将出去。
  
  未出几x阮家开窑烧瓷,火焰从里面轰隆一声冲了出来,像只残虐暴起的野兽张着獠牙扑向毫无防备的众人。
  
  阮钧因这场火伤了肺腑,命倒是救回来了,只是落了病根,身子骨大大不如从前,方才四十多岁的壮年,精神体力甚至不如六十岁。  
  
  有人告了官,官府说是阮家窑自戒不力,是人祸。一时间周围被毁的房屋主人,死在大火中的工匠家人蜂拥而至,x着阮钧赔命。
  
  赔命不难。
  难的是阮钧想到阮澜一个哑女就要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原已万念俱灰的他又拖着病躯走动,将所有的东西都变卖,甚至将自家住的宅子都卖了,这才使所有的人堪堪满意。
  
  而阮娄一开始以为齐枫铭真的只是看看,谁知后来出了这档子事儿,吓得家门都不敢出,更别提去看看自家大哥了。
  
  如今阮钧便要带着阮澜搬去刘家村,回到阮家最初发迹的老宅去。
第三章

  “阮阮?”阮钧在门外又问了一声。
  
  阮澜闻言正了正衣襟,疾步走出门外,冲着阮钧绽放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又软又糯。任谁看了,都不能把她和刚才那个泼别人水的联系起来。
  
  阮澜点了点头,示意东西都已经装好了。
  
  阮钧见她如此,心里却愈发难受。
  
  家中陡生变故,她一个姑娘家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将这灾祸都推在她身上。如今迫不得已要搬离从小生长的家,甚至连个帮着收拾东西的下人都没有,只能让她自行整理。
  
  自此搬去刘家村,生活定然不如原本宽裕,尚不知前事如何,更休提她的终身大事。
  
  阮钧心想,阮阮从小便是个七窍玲珑心,性情向来温和乖巧,如今这般想必是不愿让自己担忧而y生生挤出来的笑容,实际这笑里都是苦涩,只言片语是说不尽的。
  
  他这么想着,便也回了阮澜一个笑容,说道:“阮阮放心,阮家老宅虽在乡野之中,但刘家村风景甚好,也有祖上用过的制瓷工具,咱们仍是可以制瓷营生。另外,父亲有一位老友在刘家村教书,咱们去了那处,也算有人照应。”
  
  这是阮钧搜肠刮肚憋出来的好话了,好好镇里长大的闺秀,怎愿去乡间磋磨?即便吃喝不愁,x后亲事如何?难不成要就近嫁个乡野莽夫不成?
  
  但事已至此,全无选择,说些漂亮话安慰对方,自己便也好似也能被这些漂亮话蒙混过去一般,骗人骗己罢了。
  
  这边阮钧又心疼又苦涩,未曾想阮澜是真心实意的为要搬走而高兴,她也压根不是什么“性情温和乖巧,七窍玲珑心”的原主。
  
  对于阮澜来说,这些都太麻烦了,她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的,像条咸鱼似的躺着。
  躺着不是重点,舒舒服服才是。
  咸鱼躺着也是挑地方的。
  
  但目前的情况就是,她穿来的这家没银子了!没银子还怎么躺躺什么?!
  
  不过阮澜这人心宽,叹了两口气后又觉得还行。
  
  下人是肯定没有了,虽然自己洗个衣服做个饭也不是难事儿。现代女性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大不了做的难吃点,从暗黑料理界大人到厨神小当家也是需要过程的。
  
  至于做瓷器,她穿越前外公正是做这个的,国家一级大师,书香门第,也会辨古代瓷器真假。她从小被外公带大,耳濡目染,贵重的瓷器流水般的在她眼前打转,而她也算对得起外公的传承——
  
  别人家的小孩玩橡皮泥的时候,她玩泥巴,能制瓷的那种;
  别人家的小孩玩火柴x床的时候,她已经在帮外公添窑火了;
  别人家的小孩打扫卫生赚一块钱零用钱的时候,她做的瓷器已经拿出去卖了;
  别人家的小孩为高考而痛苦的时候,她已经是一瓷难求的抢手货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她慢悠悠做一盏瓷器就能躺一年,导致了她的x常生活状态非常咸鱼。
  
  在现代还要时不时被人烦,今天这个大佬装修想定个瓷瓶放门口,明天那个世交要介绍文艺界的青年才俊给她,后天为什么你给他做不给我做?
  
  如今外公已经离世,对她来说,能找个地方安心吃吃喝喝,风景宜人没有雾霾,做点瓷器颐神养性,甚至因为外面流言她命克家人,还不用担心天天有人以长辈身份自居安排相亲,简直完美。
  
  阮澜便带着这样美好的期盼跟着阮钧走了出去,刚到宅子门口便遇上了往里走的齐家家主齐枫铭。
  
  齐枫铭是个中年男子,样貌生的白净平和,与阮钧宽厚豁朗的五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见到阮钧,他远远便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和他的长相相衬的温和笑容。
  
  齐枫铭走上来,抱拳说道:“阮兄,实在不是我催你搬出去,只是齐家家中人多,过于拥簇,我这是被吵的实在没法子了。其实这宅子这么大,阮兄若是开口,单辟个小院住个十年五年又有何妨?”
  
  阮钧回了他个笑,说道:“还要多谢齐家愿意收我这宅子。既然房契地契已移交妥当,那阮某总是要尽快搬离,岂有叨扰之理?”
  
  齐枫铭似是压根听不出来阮钧话里的生疏,只笑道:“咱们都是造瓷的,旁人说多年对手总成友,理应互相帮衬,哪里有叨扰不叨扰之说,阮兄言重了。更何况x后就算是想,怕是也没那个资格了。”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乍一听听不出来,可仔细想想,谁没资格?怎么就没资格了?还不是阮家没资格和齐家当对手了。
  
  阮钧性格本就宽厚,不想与他做这些话头之争,拱了下手便想过去。谁知齐枫铭目光一转,落在了阮澜身上,笑道:“哟,这莫非就是阮澜吧?听说了。如此去刘家村也好,年纪差不多了,是时候相户人家了。”
  
  阮澜:我可去你的封建迷信吧!以为大舆镇是什么天子脚下皇城重镇吗?还搞起地域歧视了?告诉你!农村户口可值钱了!
  
  阮钧看向齐枫铭,冷声说道:“小女之事,无需他人置喙。”
  
  齐枫铭今x来本就是存心羞辱一番,如今目的达到便侧身让开一条路,拱了下手:“那,阮兄,齐弟就不送了,走好。阮家窑之事吾也觉得痛心,x后少了对手,便再无人鞭策我精益求精了。”
  
  阮钧面色愈沉,带着阮澜从他身边走过。
  
  齐枫铭是小人得志的嘴脸,x后又见不着,阮澜坐上了阮钧雇来的小马车,帘子一拉,没一会儿就把这人抛在了脑后,靠着厢壁闭起眼睛。
  
  外面阳光和煦,隔着帘子软绵绵的扑在她的脸颊上,马蹄声得儿得儿的颇有节奏感,外面的鼎沸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只有木板车偶尔硌了块小石块,颠得木箱晃动几声。
  
  阮澜拉着袖角,慢慢理顺脑海里那些琐碎的记忆。
  
  穿越的时候她正睡的迷迷糊糊,听见有个女人说:“这……竟是要重来一遭?小女此生千万般苦,亲人背离、夫君背弃、诺言尽毁,幸曾于人有过一饭之恩。他助我完成此生夙愿,得以烧成琉璃佛塔,乃大功德,为何仍要受这等轮转之灾?”
  
  阮澜听得稀里糊涂,刚想问问这是怎么个悲惨故事,一开口就醒了过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成了另一个“阮澜”。
  
  阮澜砸吧了砸吧嘴,真是太惨了,原主不想再来一遍,就拉自己来顶吗?问题是你好歹把事情说清楚吧!只留下了如今这幅年幼身子的记忆,和一个总结性的“千万般苦”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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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话,原主这一生先被亲人背离,大抵说的就是现今发生的事儿。
  
  然后被夫君背弃,那你能不能说清楚x后你夫君叫什么?以后我绕着他走还不行吗?!还有诺言尽毁,这更离谱,也就是说以后别人赌咒发誓自己都别信呗。
  
  最后有点好消息,因为有这一饭之恩,原主才了了夙愿。
  
  烧了一座琉璃塔啊,那得是多大的工程,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完成的?
  此人要么是个落魄书生,x后高中状元权倾朝野,要么是个流落民间的皇亲国戚天家贵胄。
  
  那好,阮澜打定主意,x后不管是谁,但凡能给饭的她都给一碗,不仅给一碗,还加碗汤,希望对方能给她个机会达成夙愿。
  
  而她的夙愿就是——风风光光的咸鱼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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